哪怕再苦的东西,带上三分好意他都没法拒绝。

    这一点最让路湛一难过。

    他还是没办法让许先生觉得安心吗?

    许西溪在漫长的空白中拿起了书,在这个白天他突然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当书翻到这一页,他怔住,看着窗外想事情。

    这个时候,路湛一也到了海边吧,他还是躲开了,没去面对死亡的字眼。

    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控制不住突然很想远离这些字眼,他不想被控制着去愧疚。

    许西溪装了太多的怨与恨,又假装无所谓的把自己包裹起来。

    他的精神时刻紧绷着接受拷问,任何外加的质问都让他痛苦不已。

    路湛一在回来的路上跟许先生打电话,出乎意料的被接上了。

    海风很大,他没有听出那头的不对劲。

    许西溪不想待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但他又想不到有地方可去。

    外面总觉得像一个热腾腾的锅炉,将人烧成灰烬的架势。

    房间又像寂寞的野兽,空洞的张大嘴巴。

    路湛一耐心的等着,一直没有挂断,很久很久,许西溪才开口——

    他最近一直在想死亡这件事。一个人鲜活的在世上,真的离开了。

    她的面容记忆,她的东西旧物,突然像掺杂了颜色记忆一样。

    “你说,我死之后,待所有痕迹消失,会发生什么?”

    这件事……甚至比未来的茫然更让他不敢面对。

    未知的世界并不会产生安逸。

    还总是让他想的更多。

    许西溪摆出一种架势,像是真的很认真的思考过。

    路湛一担心不已,“许先生,你在哪里?”

    许西溪翻动手下的书

    “我在看书”

    路湛一松了一口气。

    又接着开口…“许先生,这里风景很好,下次我再带你过来散心。”

    “嗯。”

    路湛一慢慢跟他说着,终于放下了心。

    虽然又是莽撞和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开口安慰许西溪,“许先生,你不要难过。”

    干巴巴一句。

    许西溪下意识摇头,…“我不难过…”

    他又说“可是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许西溪声音很茫然。

    路湛一正想着“她是谁?

    许西溪又说,

    “她性格不好,太极端。又容易钻牛角尖,其实真的有死后世界,我猜她肯定过得不好……那个男人死了,她一定也忘不了。”

    他又反复拉着衣袖,“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湛一很心疼他。

    他终于想明白了,也不再为许西溪的推离和冷漠而犹豫痛苦。

    他要回到喜欢的人旁边,尽快。

    在回程车上,路湛一又恢复了精神,让跟他视频的家人朋友觉得奇异。

    之前一副难过的要命的状态,只是出去两天又恢复了?

    路湛一深深吐一口气,踏上最后的车。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拿出来伤感也是小心翼翼。

    因为实在有一口气含在嘴里吐露不出的闷。

    今年的天气不算明媚和美好,假期里柔和的晚霞和各种柔软。

    但都让他觉得蝉鸣蛙噪的吵闹。

    仿佛一个假期里静默中想明白,原来,不该再把感情慢慢磨合,去变成人成熟稳重的说辞。

    喜欢的人要好好相处,积月累之时,拥抱也该初见成效。

    他应该更加热烈的去拥抱心上人,而不是在这里无谓的挣扎。

    许西溪总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空荡荡的活在这个世界。

    那一年的春天,他似乎没有从冬天里被唤醒,带给他无数痛苦的母亲离开了,也许是那一年严冬太冷,可能是彻底沉睡在那一年。

    他发现他没有学会爱,不爱自己不爱他人,也接受不了别人的爱。

    他也没有学会生活,只是浑浑噩噩的度日。

    沉重而暗无天日的时光,又要让人经历一次痛苦的蜕变。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来了,他有心好好过这样一个他期盼已久只有自己的年。

    但他做不到。

    敏感又任性,脆弱且顽强,怕离开又推开,怕伤害还嘴硬……容易失望又最失望。

    那个女人死了,他又痛苦又别扭。

    人在不知仇恨还是亲近的感情里挣扎是最痛苦的。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去怨恨也好。

    如果那个女人临走之前仍然是咒骂,许西溪可以毫无负担的保持冷漠。

    可是她说“你要幸福,你要过简单的生活。”

    她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没有提到那个人,那个她纠缠不休且失去生命的人,一句未提。

    她只是看着这个一直被她打骂仇视的孩子,说“你要幸福啊。”

    我该怎么幸福呢?

    在浑浑噩噩的几年里,林女士的离开带走了他仅有的对生活的执着,他原来想着逃离,可是现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