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突然明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界限隔膜,他总是觉得应该把路湛一推远,又让他更多进入到生活里,所以才更多为难。

    在听到路湛一讲电话时,他又恍惚生出念头。

    这是一个受尽宠爱的年轻人,他不应该把对方拉到自己糟糕的生活和人生里来。

    他这边沉默着回去,路湛一也在晚上接到了父母的视频。

    “那边好玩吗?”

    “挺好的,这边公园建设很好,下次让外婆他们也回来看看。”

    聊了一会儿进入正题“小湛,你谈恋爱了?”

    路湛一脸红,又很认真,“有喜欢的人了。”

    路爸点头,路妈还想问什么,被阻止了。

    路爸又开口,“那是好事,你要对人家好。”

    路湛一点头,“我会的爸爸。”

    挂断电话以后,路妈有点着急,“你为什么不再问问?”

    路爸不吭声。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着急的。”路妈生气。

    路爸开口,“问了又能怎么样?是男是女?你还嫌孩子和我们不够生分?”

    路妈妈难过,“我也只是关心他,想让他好。”

    路爸叹气,“他是个成年人了,什么都明白了。”

    “可是……”

    路爸揽住她,“慧云,小湛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人也孝顺,我们只需要祝福他就可以了。”

    路湛一挂断电话后发了会儿呆。

    他从初中后被接到爷爷奶奶那里,从那一次离家出走,家里人都吓坏了。

    因为公认全家最乖的小孩突然出走,任谁都觉得想不到。

    爷爷奶奶也知道了情况,狠狠地骂了父母两个人,又怪他们关心小孩子照顾不好路湛一,索性就把路湛一接了过去。

    路爸路妈确实也因为弟弟的事情心力交瘁,路湛一打定主意学美术后,风雨无阻的上课,也需要一个安静环境。

    这样一来,在青春期那几年,他实际也没有在父母身边。

    他从小是个好孩子,不吵不闹,只是学习成绩不好老怕给父母丢脸,长大后更因为一心画画所以沉默寡言。

    等到父母再意识到,路湛一已经成为美院的高岭之花。

    帅气,沉默——

    就像师兄口中那种不接地气又不同凡俗的人。

    实际上,在和许西溪的相处里,他想尽办法想让对方开心,也变得开朗起来。

    买菜,逛公园——很多事情都生动起来。

    所以,在路湛一那里,爱一个人并不是负担和辛苦,只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且充满动力。

    但许西溪显然不这么觉得。

    路湛一带着有些心事的脸回来时,许西溪一眼就看出来了。

    果然年轻人天然讨人喜欢的点就是不用猜,什么都表现出来的那种纯真。

    许西溪还是问了下“怎么哭丧着脸?”

    路湛一点头,“许先生看的出来?”

    随即美滋滋,“这表明许先生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许西溪挺惊奇他一秒开心的属性。

    “你都挂在脸上。”

    路湛一坐下,伸出手抓起香蕉扒皮“我父母跟我打电话,虽然我也很爱他们,可是我们说话总是有一种隔膜。”

    他挠挠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许西溪可解答不了这种问题。

    他的人生履历里没有这种经验和经历。

    父母项空白的许西溪还是两手一摊,“帮不了你,我不明白这种感觉。”

    路湛一突然手下的香蕉往下掉,他意识到他可能戳到许先生的伤口。

    许西溪手疾眼快,接住了香蕉往路湛一嘴里一怼。

    看着他楞楞的样子又觉得好笑。

    路湛一反应过来小心的看向许西溪。

    许西溪觉得无奈,“我并不难过。”

    “你也没有说错什么。我更不会联想到其他事情。”

    路湛一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头吃香蕉。

    许西溪看着他,又觉得路湛是个心细的好孩子。

    可是他也没逞强,对上路湛一担心的目光也觉得好笑。

    “我母亲、已经过世了。至于他,那个男的,那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既不能替谁去原谅,也不能因此而自责。”

    路湛一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许西溪又多说两句“路同学,谢谢你当时劝我啊。”

    路湛一疑惑。“我没有说什么?”

    “你说想让我不留遗憾。”

    “我仔细想了很久,我始终没有确定自己是怨恨还是失望越大所以悲伤。后来你提醒我了,我只是怕遗憾。”

    路湛一就认真的看着他。

    “从前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十七岁,我很多年、我也以为我恨她,她打压我,辱骂我,让我的生活充满苦难和绝望…可是她死了,我还是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