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溪很想否认。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同情你?”

    “因为、许先生是月亮,还有……”

    还有你没打算爱我。

    并且,许西溪不喜欢路湛一,路湛一也够不到他的月亮。

    许西溪张了张嘴,又叹道“是吗?”

    路湛一肿着眼睛,“你一定要离开吗?”

    “我没办法爱别人。”许西溪说。

    路湛一瞪大眼睛听着。

    “或许我的骨子里存留的是背信的血液,同样是对婚姻不忠的产物。我没办法爱别人,我自己就是一个可观的失败品,我不能放任自己再去失败。”

    “我不明白”路湛一说。

    “我喜欢你,不需要你走一步,我想要直接走到你面前。”

    许西溪叹气,“你没有明白。人的糟糕会像瘟疫一样,这种意义的传染……”你明白吗?

    路湛一不明白,只是看着他,“可是我爱你。”

    这个世上,你会遇到无数困难,可是我爱你。

    我爱你吝啬冷淡的笑意,我爱你的沉默倔强,我爱你柔软的心,我爱你对于这个世界的隔膜。哪怕你微薄生存,可是我爱你。

    我爱你,仅此而已。

    路湛一有千言万语想说。

    那天你坐在那里,手里一本毛姆的书,你在发呆。

    我发现你经常发呆,所以我爱观察你,可是越观察你,我就越发现你的沉默。

    我无限向往着你的世界,羡慕你视野所及的一切景色,我想看到你看到的风景,知道你想到的世界。

    我以为我是好奇,可是我后来终于明白想要踏进。

    毛姆在写那段话时绝对没有嘴甜,可是我觉得他一定和我一样的心头发软,就这样妥协着毫无办法的爱着你。

    书中的句子还搁置在纸页上,但我知道那一刻的目光绝对没有那么清白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力、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许西溪看着他。

    人就是这样一种让人又喜欢又不喜欢的动物。

    他总是想要去试图当一颗顽石——不去变化

    不去和其他人一样,将所有东西掰一个角化为己用。

    他是一个太固执的人,总是不想新的东西,只想守着旧的,吃太多苦都不怕。

    有时候,突然在这一刻,很讨厌自己的贪心。

    因为他明白,自己贪图的那些完整的爱,不该从这样一个男孩身上索取。

    人总是会更想要什么东西,也会看着别人的美好而生出贪念。

    会不满足,甚至想要索取些什么。

    可当认识到现实的无力,总是轻易情绪失控。

    他明白自己,在某一刻的内心深处,想要很多很多爱,想变得独一无二的重要。

    不是很重要也不是最重要

    是只有一个人的重要。

    而这是不对的。

    人被欲望和贪婪裹挟,总是变得疯狂。

    路湛一的一生该是不被任何恶念纠缠的一生,注定要和他这样的人划清界限。

    很多念头千回百转,他最终重新看向路湛一。

    许西溪这个人,从前有人评价说——这个人,看着柔软,又把锋利都留给了周围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就怎么样的情绪化。

    能轻易对一个人示好,又能轻易的翻脸。

    许西溪从不觉得哪段关系能永远长久。

    父母,兄弟,姐妹,亲人,朋友,任何需要经营感情的东西,虽然明白,却常常犯懒。

    他聪明,又极具诱惑力,有时候间歇性积极,有时候懒得去管。

    上一天主动去招惹别人,过一段时间又觉得厌烦,不愿意再说一句话。

    常常有人说他——喜新厌旧,追逐刺激,不喜欢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待太久,总是以自我为中心。

    许西溪很认可这些评价。

    于是千回百转,他说

    “沈时齐说我我大概率是自我自私的人,偶尔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是揣测他人阴暗面居多……”

    “我也这么觉得。”

    他有时会想,这世上每一段感情,都要靠双方经营的。否则再亲密的关系也会冷下来,或者渐行渐远。

    明明知道感情需维持,但又厌倦这种维持。

    被动的接受过去的人的关心,从不会有心思联系过去的人,总是在每一段新的关系里觉得无所谓。

    有时候回过头,许西溪有点疑惑,总觉得陌生而奇怪。

    路湛一很郑重,“你谁都没有辜负,你只是不珍重自己。”

    …………

    许西溪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快要将他淹没,他从来没有在这样铺天盖地熨烫人心的爱意里。

    “我要很多很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