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曼呆在床上,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和腿上都是青紫色的痕迹,曲笛知道,父亲肯定打她了。

    他把稀饭放到了床边才发现这个后妈的腿被链子锁了起来,另一端固定在了墙上,以前是没有的,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弄的。

    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人就打翻了他煮了一上午的粥,她抓起枕头朝着他扔了过去,大喊道:“滚开!滚开!”

    她的声音沙哑,双眼通红,脸上都是泪痕。

    曲笛害怕地跑了出去,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要锁着她呢?

    没多久他再次捧着一碗白粥进去,女人还是缩在角落,曲笛不敢靠近,只是把粥放在她可以够得着的地方。

    “姐姐……吃饭了。”

    他没有叫他阿姨或者是母亲,尽管父亲说这是他的后妈。

    女人听见他的声音,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这边,曲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转头就把门关上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他常常会听见半夜父亲房里的哭喊声,他捂着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别去听,别去想。

    他依旧每天给女人送饭,女人不再对他大吼大叫,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小声和他说谢谢。

    他红着脸回:“不客气。”

    直到有一天,女人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秋天的微风,沁人心脾。

    曲笛犹豫了一会儿,回答:“我叫曲笛,曲子的曲,笛子的笛。”

    他很开心,这是他从学校学会的自我介绍,可他一直没有机会认识新朋友。

    “很好听……”

    女人的目光从他雀跃的脸挪开,低下头,搅了搅手中的白粥,在曲笛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她轻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舒曼。”

    “什么?”曲笛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叫舒曼,舒……”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舒适的舒,曼妙的曼。”

    曲笛有些为难地说:“我还没有学到这两个字……”

    “你过来……”舒曼对他招了招手。

    曲笛走过去,舒曼拉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舒曼的手很瘦,血管凸起,上满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紫色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那天下午,曲笛学会了写舒适和曼妙两个词语。

    他没让父亲知道,但是半夜听见那熟悉的哭喊声时,曲笛的心一阵阵地发慌,这个姐姐白天才笑着教他写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是村里李奶奶家的油菜花一样,温柔似水但又明艳动人。

    第二天,他踌躇着不敢进去,还是舒曼喊了他的名字。

    舒曼的脸上多了一块青紫,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但她没有说晚上的事情,只是轻声和他聊天,问他想不想听故事。

    他的愧疚心越来越重,他不敢直视舒曼,不敢继续接受舒曼的好,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第一次拒绝了舒曼要继续教他念诗的建议。

    “我……我不学了,对不起,姐姐……”

    他白着脸想要离开,他已经不敢看舒曼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身体了,她不再美丽,眼神空洞,连微笑都像是假的一样。

    “曲笛!”

    舒曼有些着急地叫住了他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哑着声音说:“能不能……帮帮我……”

    舒曼哭了,这是曲笛第一次见她流泪,或许那些绝望的夜晚,她也曾哭过,但是他却假装不知道。

    “我……”曲笛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很想答应,舒曼原本就不属于这里,这些天他也知道了,这个姐姐是父亲买来的,就像是村里那个老光棍一样,找人买的媳妇。

    他想起了父亲狰狞的脸,想起了那些落在他身上鞭子和木棍,想起了那次父亲猝不及防地将五岁的他踹进了水田里。

    他不敢……

    父亲会杀了他的。

    他慌忙拨开了舒曼抓着他的手,逃命似得跑出了房间。

    舒曼喊着他的名字,带着绝望的哭声,但他没有再回去。

    那天夜里,他没有听见那让人胆颤的声音,他缩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父亲的钥匙就藏在阁楼的箱子里面,他之前看见过,他或许今生就这样了,但是舒曼不该和他一样,在这里度过毫无希望的一生。

    或许就和父亲说的一样,他早就该去死了,他这个没用的垃圾。

    十岁的曲笛就想到了死,他想死之前要把舒曼放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舒曼在半夜拿出藏好的瓷片,想要杀了曲笛的父亲,却被发现了,他父亲一气之下割断了舒曼的脚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