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线下演出跟平台的线上直播同步开启。

    没有主持人,只有一个艺术家模样的中年女人上了台,利落的短发,穿一件宽松的白色大袍子,拿着话筒现场邀请了几位观众上台做一个简单的互动。

    程山山举了手,女艺术家点了她上台,还有另外两位女士一位男士。

    艺术家让他们一人坐上一个秋千,没什么高难要求,就是自由自在地荡秋千。

    几个人和观众都不明所以,程山山往后退,然后向前荡开,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她的头顶响起了一串音符。

    原来这是一个可以触动式的声音交互装置艺术,女艺术家冯月越专门为此次音乐会设计的作品。

    每个人能触发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清脆,有的悠长,随着荡秋千的快慢高低,还会有不同的节奏呈现。

    当五个人一起荡开,交叠错落的音乐就自然地形成了。

    听觉上如此,而视觉上简直如梦似幻,原本静止垂落的白色绸缎也随着秋千荡开,一大片如羽翼飞扬,场地上突然袭来山谷里的风。

    短短两分钟,五个随机选择的观众,用他们随机形成的动作,创作出一期一会的开场曲。

    表演结束,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程山山玩得尽兴,回座后跟苏雷说:“简直太赞了,冯月越好厉害,童瞳也好厉害,能请到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策划。”

    灯光暗下去,秋千和绸缎帐幔都向上升起,至高空没入黑暗。

    圆形的舞台缓缓向上升起,灯光变换为如月光一样的清晖,一个坐在高脚凳上的人影出现,观众们都认出来,是梁海深。

    这是重新编曲过的《彼岸之河》,农人在田间打招呼的问候声,地里秧苗汩汩的灌溉声,风过林梢,虫鸣四起,自然万物热闹了一阵又寂静下来,舞台的一角有人在敲击铿锵粗粝的立鼓,梁海深抱着吉他拨动着,有些生硬,却又格外真诚的歌声响起。

    “春天的叶

    夏天的影

    秋天的坠落

    冬天的岭

    我的倒影在那山上

    风哟,雾哟,伸手也抓不住哟

    我的梦境穿透河流

    花呀,雨呀,漂流的等待呀

    归去吧,归去吧

    那不是慰藉

    是我心里的谜底”

    简朴至极的词,唱到最后,舞台上落下全息投影,梁海深的身边围绕了一群孩子,是他在融河的学生,他们坐在地上环绕着他,一起唱这首歌。

    “风哟,雾哟

    花哟,雨哟

    归去吧,归去吧

    去我心里的谜底……”

    演唱结束,全息投影画面淡去,全场在片刻的寂静后,掌声雷动。

    梁海深仍旧淡淡地,起身鞠躬,眼角却带着闪烁。

    接着船尖上的捕鱼少年跟一个著名的女歌手改编合作了《海上花》。

    舞台又落下全息投影,转为风急浪高的海面,少年手持鱼叉,唱了敬畏自然神灵的祈祷之歌,而后风浪渐息,钢琴声起,女歌手缓缓走出,治愈般的歌声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童瞳偷偷溜到了观众席,挤到边城身边。

    边城看得聚精会神,一时没留意被人轻轻握住了指尖。

    “怎么样?”童瞳在他耳边问道。

    边城回握住他的手:“如梦似幻。”

    “乌仁其什么时候出来?”苏雷也看到童瞳,越过边城问他。

    “在最后,重磅推出。”童瞳回他。

    坐到《海上花》快结束,童瞳再捏了下手:“我得回去工作了,一会散场等我。”

    艺术家与音乐人的表演交错进行着,声、光、电、影轮换着,又过了五六场演出,不知不觉到了尾声。

    乌仁其出场前,一段急促激烈的战鼓敲响,仿佛千军万马破空而来,舞台上空徐徐落下白色的幕布,灯光落暗,一段重新剪辑、配过音的历史资料纪录片呈现其上。

    那是乌仁其的父辈、祖辈,曾经靠一把猎枪与自然和平共舞的岁月,影片画质模糊,却因为珍稀和真实而格外令人震撼,童瞳的念白娓娓道来,讲述了一段荣光历史。

    影像渐落,舞台再次变换,几千公里外的亚寒带森林如立眼前,奔跑的犴达罕穿梭其间,乌仁其一身猎装,从怀中掏出从不离身的酒壶,在音乐响起的前奏声中一口饮下。

    那头虚拟的犴站在林中与他对视,他与它各自眼中有着不同的平静而慈悲,乌仁其朝那头虚拟的犴遥遥举了举酒壶,而后将酒洒在了地上,他放下酒壶,双手向前伸出,掌心向上,那是一个面对神明祈求的手势。

    他唱起了扎恩达勒格,苍凉而豪迈,仿佛这舞台,四周的人群,隔绝天空的屋顶全都不在了,童瞳在后台看着,只觉得恍如又回到那一天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