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暴雨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封云恒站在原地,大半的身体被淋湿,可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东港海,脑子里空白一片。

    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漫长,胸口也绞着拧着的发疼,钝钝的,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

    受天气干扰,对讲机的信号断断续续,在电流滋啦作响的间隔里传来了人声。

    这是第几次了?是不是还是没有找到的回应?

    “目标已找到,两人。”

    依旧是没消息吗?

    “机降困难,倒飞,悬停索降。”

    如果云鹤和燕回秋都出了事……等等!

    封云恒麻木迟钝的脑子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对讲机里传来了什么。

    找到了!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一次次的失望过后,他甚至不敢抱着任何期望,可现在真的找到了。

    “医疗……”

    嗓子发干,封云恒狠狠地咳嗽了一下,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医疗队!快!医疗队!”

    几分钟后,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雨夜中越来越近,将大自然的惊涛骇浪和狂风骤雨一点点地全都抛在了身后。

    医护人员抢先冲了上去,封云恒紧跟而上,舱门拉开,一个人被抬了出来。

    是封云鹤。

    他额头滚烫,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间或夹杂着几句胡话。

    可有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被抬了出来,机舱里根本就没有燕回秋。

    打在身上的雨水都成了刀子,一刀一刀,似乎要将人割得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封云恒勉强镇定下来,抓住救援队员的胳膊,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

    “另一个人呢?不是说两个人吗?”

    救援队员摇摇头,加大了音量喊道:“风浪太大,我们都差点回不来!”

    封云恒僵在原地,他猛地回身看向茫茫大海。

    燕回秋还在海上?

    生还可能性多大?

    他重重地喘息两口气,命令下得不容置喙,却隐隐发着颤。

    “继续找!就算是尸体,也给我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燕回秋:“我在海上漂呀漂~”

    ☆、求我身侧之人,与我所求相同

    深秋已至,枯黄的枫叶被风一卷,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慢慢地落到地上。

    一只脚踩了上去,又离开。

    “东港最近太乱了,别过去了。”

    “我听说好像和一起绑架案有关系?人质失踪什么的,戒严了都。”

    “可不是嘛,据说失踪那个是哪位心尖尖上的肉,好家伙,这一顿报复的,搁古代都能叫灭门惨案了。”

    又是一阵风,刚才被踩过的枫叶扑腾两下,居然又飞了起来,顺着风向就落到了水里,悠悠地在水面上转着圈,将刚才听见的一切藏进了水底。

    一辆车从岸边极速驶过,震的枫叶下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宋祁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见后面那位正闭目养神,就悄悄给窗户开了个缝,这才感觉透过气来了。

    这个月刚开了个头,他们却已经跑了三遍东港,原因无他,当地警方找到的每一具尸体,封总都要亲自来确认一遍。

    尤其是海浪冲回来的浮尸。

    那些发着恶臭,肿胀的不像样子,连面目都分不出来的尸体就那么摆在那里,一靠近了都能熏人一跟头,可封总却毫不在意。

    燕回秋生还的可能性多低,封云恒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相信,就像悬在崖边死死拽住一根绳子的人,一旦跌落,万丈悬崖,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缺席即是存在,而且,没有比缺席更强烈、更如影随形的存在方式了。

    燕回秋将以这种方式存在于封家两兄弟的生命里,不知会多久,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一辈子。

    宋祁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想一坨子把人打醒。

    可是他怂。

    微凉的风吹开梦里的浓雾,露出月光下有些清瘦的身影。

    一时间,梦境与现实交织,燕回秋正站在木桥上,微微垂着头在思索什么,风一吹,略长的头发散开,他没有动,就那么成了一幅画,入了梦。

    “燕哥,”封云恒走上前去,近乎用了绝对的理智和冷静来压住疯狂的喜欢和想念。

    对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还是温柔的,包容的,带着一点坏的笑,又好像这一瞬间原谅了他曾经做的一切。

    “云恒,过来。”

    封云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指尖堪堪擦过对方掌心,下一瞬间,凉凉的声音响起。

    “我有话要说。”

    与此同时,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道禁锢住了他,封云恒脑子嗡的一声,无论怎么想再抬起手来,都无济于事。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