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背对着他,他背对着封云鹤和宋祁,所以能看见他具体动作的,只有下颌绷得死紧的迟醉而已。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又牢牢地挡在了迟醉面前。

    回应他的,是同样冷淡的一句话。

    “那就两清吧。”

    好像他们二人就再没有私下里的交情了似的。

    “对了,”燕回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住了迟醉,对方脚步一顿,却是没回头。

    他本来就身材颀长,一动不动的时候像极了一棵秀竹。

    “它叫什么?我是说香水。”

    “桃李白歌。”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封云鹤才走上前来,抱胸靠在墙壁上。

    他脸色仍阴晴不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阴鸷。

    “还真是‘博爱’,以前养的猫三狗四都一个个都回来找你了,傅落是你的人对吧?还有这个迟醉,除了他们之外,你到底还招惹过多少人?”

    燕回秋看也没看忙不迭躲出去的宋祁,又坐回了病床上,一手撑着下巴,盯着窗外迷蒙的雨雾,云淡风轻道:“你不也是一如既往的‘缺爱’吗?封小狗。”

    “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爱人?朋友?还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雨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

    细细密密的血珠从燕回秋的伤口处渗了出来,慢慢地顺着小臂的曲线流向手肘。

    封云鹤盯着那滴血珠,那一身独有的,带着暴烈的气势,只是猛然间爆出来了浪头,随即又被莫名地压下,他下意识地伸手——

    轻微的一点温热刚好落到了手背上。

    他没再动,好像那血珠是个活的,他一动,血珠就会惊跳起来消失一样。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将手背放到唇边,用舌头一舔。

    简直像在品尝甜美的蜂蜜。

    封云鹤俯下身子,视线紧紧锁在燕回秋的表情上,一字一句问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谁要是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眼睛挖出来。”

    “记得,所以呢?你这次又想要什么?”

    “你。”

    “我要封云恒。”

    门外探头探脑的宋没胆儿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在燕回秋看过来之前,蹭的缩了回去。

    封云鹤低低笑出声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燕回秋,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是外放的。

    对面传来温润的嗓音,轻而柔和,带着以往的沉静,正是封云恒,他问:“伊夫堡都处理好了?”

    “在哪。”

    兄弟两人同时开了口。

    封云鹤一抬手,见燕回秋没躲,这才用食指勾起了他的一缕头发,慢慢绕着,接着说:“动静太大,弃了,实验室那边没什么反应,傅落不是他们的人,我放了,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印晓星,怎么了?”

    “……哦,”封云鹤故意拉长了调子,“光刻胶的事你忙吧,我懒得管。”

    他挂断电话,又把那缕柔顺的发丝别到对方耳后,才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哥?”

    这个问题,好像以前也问过。

    燕回秋有点疑惑又有些无奈地偏过头,冲他一笑。

    那双眼睛仿若没有光泽的玻璃球,让人看不透里面蕴含的想法。

    “云鹤啊,你不会以为我还想着他吧?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多喜欢你了,甚至喜欢到为你——去死啊。”

    封云鹤一震。

    乍见的喜悦、不安、慌乱、与不知所措,听到他要他哥那句话时充斥心头的怀疑、怨怼、不满、与想要长久纠缠的念头,来势汹汹,却在转瞬间粉碎在燕回秋说出来的这句话里。

    取而代之的,居然是茫然与委屈,仿佛被抛弃的大狗湿淋淋的回到家,才发现主人正满世界的找它,悬着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连带着灵魂都开始颤栗。

    他慢慢将手覆到了燕回秋的双眼上。

    “我的小秋,”他小声的,轻轻地说,“曾经有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饱含温情与宽容,目光永远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没有封云恒,没有迟醉,没有燕回秋之前交往过的任何人,只有他封云鹤。

    可现在的这双眼睛,除了风浪过后的平静,什么也没有,空空茫茫虚虚无无,没有任何情感。

    哪怕他说他喜欢他。

    他们原本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可那个未来,哪去了?

    真想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想叫声他的名字,一遍遍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要是能把他这么勒死在怀里就好了。

    燕回秋往后一仰,恢复了常态,伸手捞到了ad钙,垂在床边的一条腿晃呀晃的。

    “如果我说想在你哥身上做实验,让他爱上一个压根就‘不爱’的人,像他对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那样,你会阻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