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喝皮蛋瘦肉粥,可隔三差五的,桌上的早点就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如果她不喝的话,封云恒还会疑惑地盯着那碗粥半晌。

    下一次,桌上还会出现。

    又或者,家里某天突然多了一只小德牧,印晓星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那只小家伙,不知道用了多久才适应它的存在。

    那种怪异感在婚礼那天,变得尤为强烈。

    当印晓星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一句表哥差点脱口而出。

    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这个人一声表哥。

    后来云鹤说,那就是当年救了他的人。

    可十年前的人,怎么会毫无变化地在十年后又出现呢?

    更何况,那个人与自己长相如此相似,她甚至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笑起来的时候一定会露出两颗虎牙,两个酒窝。

    一切都很怪异,但是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后来,那个人被云鹤找到了,好像生病了,很重。

    再后来,他们住在一起了。

    云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荒谬、不可思议,然而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云恒什么话也没说。

    他那天晚上看起来很不安。

    甚至连回应印晓星的吻都变得心不在焉了起来。

    “晓星,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封云恒有一次突然这么问了一句,随即像是好笑似的,自己摇了摇头,说工作压力太大,情绪不太好,叫她别搭理她。

    可印晓星想:我也不知道。

    怎么认识的,她也不知道,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该认识一样。

    日子还是正常过,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除了封云恒往自己弟弟那边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次,印晓星跟着他一起去了云鹤那边,那天天气很好,她提议几人可以一起去东港海,对患者心情调节也有好处。

    云恒拒绝了。

    等到了云鹤那里,她才知道为什么。

    那个人窝在沙发里,消瘦得很,普通的一件衬衫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左手手肘上植入的深静脉导管有气无力地贴在那。

    他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只待了不到五分钟就上了楼。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要不就是父亲去世,要不就是他自己溺死在海里,惊醒后会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后来他开始吃安眠药,量也逐渐增到最大。”

    封云恒问:“还是没查到他到底是谁吗?”

    “没有,”封云鹤往沙发上一倚,也有些累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隔了许久,他突然说了一句:“他很讨厌我。”

    印晓星一愣,“为什么?”

    周围安静了下去。

    “不知道,管他呢,”封云鹤笑了一声,“就算‘查无此人’,那又怎么了,只要这几年他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只要他好好接受治疗。”

    封云恒捏了捏眉心,“医院怎么说?”

    “两三年左右。”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又是沉默。

    封云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氤氲袅娜的茶香也无法赶走室内的压抑气氛。

    “……他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今天甚至多睡了一小时二十分钟,不管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印晓星看清了,即便封云鹤垂着目光,看着镇定极了,却也没办法掩饰他手上微微的颤抖。

    封云鹤轻声说:“哥,你有嫂嫂,不知道什么是患得患失。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给我一块糖,又刺我一刀,我既不明所以,又甘之如饴,很可笑吧?他的敌意来自于哪里,十一年过去了,我还是不知道。”

    印晓星觉得这两人的话就像在打哑谜似的,她似懂非懂,听来听去更糊涂了。

    开车回家的时候,封云恒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停了车,他突然转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子。

    妻子婚前就像一只小黄莺,会快乐地蹦来跳去,婚后性格收敛多了,逐渐柔软得像一汪清泉,一眼就能看见底,毫无心机,温柔、娴静、可人。

    这样的妻子,他应该很满意才对。

    他确实也很满意。

    可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像假的一样?我是说,我的生活、工作,一切都井井有条,顺顺利利。可这些都不像是真实的。晓星,我只有在云鹤家里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活着。”

    “就好像,有些事本应该发生,可却莫名其妙地略过去了,我可能忘记了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印晓星尽管茫然,却还是顺从地将手放到对方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公司太大了,你太累了,多休息休息。”

    封云恒叹息一声,将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抚摸着,良久,才问:“你再给我画张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