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没动,燕回秋瞥了他一眼,“过来。”

    迟醉这家伙,怕雷。

    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从实验结束到现在也没跟燕回秋说过一句话。

    也没个好脸色。

    燕回秋有次暗搓搓地想问迟醉:他在那个意识世界里到底是谁?

    然而迟醉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闪电骤然撕裂长空,有人在紧随而至的雷声中蹭到了伞底下。

    迟醉那原本行走伴儒风,言笑生春意的端方雅正,也在一声又一声的雷声中蜕了色。

    这几天他们跑前跑后,燕回秋忙着实验,迟醉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人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

    这天晚上,燕回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晃了晃他。

    “起来。”

    迟醉的声音透着疲惫,他将燕回秋晃醒,伸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了,有助于睡眠。”

    燕回秋刚开始还晕晕乎乎,等咕噜咕噜喝下牛奶后,感觉自己昏涨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思考片刻,看向迟醉的眼神有些古怪。

    “你把我叫醒,为了让我喝助眠的牛奶?可我刚才是睡的很香的。”

    燕回秋毫不客气,一脚把迟醉踹坐在了地上,翻身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滚蛋。”

    低低的笑声荡漾开来。

    那久违的,难得的喜悦之感,带着淡淡的甜味,涌遍了全身。

    迟醉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嘈杂的电子,即将要到达逃逸速度,飞向一片陌生而星光闪烁的宇宙。

    “燕回秋,”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干净,他还是坐在地上,没像以前一样将牛奶送过来后就下楼。

    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开始跟燕回秋讲话了。

    他问:“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可分割的呢?”

    “我和我的祖国,”燕回秋掀起被子,看了过去,“你怎么这个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迟醉靠在软垫上,正若有所思的望过来。

    “我以为你会说原子。”

    “原子在化学反应不可以分割,但在核裂变中——”

    “燕回秋。”

    迟醉声音低哑,只是这么轻声一唤,空气里顿时笼罩了一层暧昧气息。

    “在那个意识世界里,我没有具象化,我一直在你身边。”

    隔了两个月,他才终于说了这件事。

    “我在你身边,看着你潜意识想要做的事,你给了封云恒一个完美的新娘,给了封云鹤一个修正后的童年,那你自己呢?你给你自己什么了?”

    燕回秋坐正了身子,昏暗灯光下,他眼睛里的光却像要掩盖不住了似的,晶亮晶亮的。

    “自由。”

    迟醉一愣,随后轻轻地笑了。

    温柔舒缓的一个笑容,像是春风拂过了一样。

    他明白了。

    他知道燕回秋宁可在有胶质瘤的情况下,也要贸然进行实验,是为了什么了。

    为了自由。

    为了可以随意嬉笑哭闹的自由,为了可以爱人的自由。

    迟醉永远不会告诉对方,他不开心,他愤怒,他对燕回秋的冷淡,都是出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在意识世界里,什么也做不了。

    迟醉将这个话题跳过,换了一个问题:“七年前你要走我的那天,什么都没有做,是不是因为我和第一个买家发生过关系?”

    “……不是。”

    燕回秋思考片刻,才继续说:“我知道你家里流动资金断裂,一夜间欠款无数,最亲近的人把你推进了火坑。那种场合,你这么一朵明晃晃的被下了药,毫无还手之力的白莲花,活不下来的。”

    他顿了顿,道了声对不起。

    “我去晚了。”

    不是不想碰你,是不敢碰你。

    珍贵的人,连自己碰了都是一种亵渎。

    迟醉的睫毛颤了颤,他有些迟疑,转身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两个酒杯,爬上床,像燕回秋一样盘腿坐着,尽量避免了肢体上的触碰。

    “试试?”

    燕回秋接过,闭上眼睛轻轻嗅了一下。

    夏日傍晚最后一抹阳光照过晶莹饱满的葡萄,再被人轻柔采摘,经过处理、发酵,在木桶中长时间缓慢熟化,最终凝成夹杂着雪松、檀香气息的酒。

    “过桶了,这是柏图斯?”

    迟醉摇摇头,“柏图斯的力量感很强,这支比它弱一些。”

    燕回秋微微一笑,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迟醉的眉眼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那我不知道,我没有系统学过红酒的知识。”

    迟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似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沾染了些许的疲惫,衣领也松松垮垮的,光影一路沿着喉结舔舐、描摹,直到锁骨。

    “你尝一下它的味道,silky、velvety、fine-grained、suppple……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