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事,短短一个月内就能完成?

    就算能完成,可别忘了,新闻报道里,还说了这个人还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唯一的年轻董事,要负责公司的运营,期间参加各项比赛,据说还帮女朋友写了篇meta分析,他除了在医院实习,居然还抽空考了个研。

    时间管理王者。

    燕回秋曾看过他的文章,都是肿瘤免疫相关方向,大多数论文都是临床数据筛个靶点,加点不复杂的试验验证,论文还包括一些meta分析和综述,难度不大,更适合流水线生产,只不过发不了高影响因子的期刊。

    这十四篇文章的总计影响因子,也不过二十多分。甚至投稿的某个期刊曾涉事论文造假。

    在科研界沸沸扬扬谈论过的论文工厂——六家医院不同作者得出同一实验结果并且发表在相同杂志上——事件里,这个期刊“出了不少力”。

    自我介绍完毕后,屏幕切成了另一串英文标题。

    ——论光刻胶联合溶胶纳米肽对表意世界的影响及对去皮质状态的研究。

    燕回秋盯着那个标题,盯着那个熟悉的界面,嘴角的笑隐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今天的结题汇报似乎是一个逐客令了。

    段汝南研究的方向,自己分明是第一个研究的,现在却变成了对方的理论。

    怪不得之前国科处有人一度否认他的设想,在接稿了以后,反复质疑燕回秋的数据,甚至逼得他甚至对理论产生怀疑。

    怪不得哪怕实验成功了,那个负责人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把写好了以后的内容给发过去,说是流程就是如此。

    好一出为他人做嫁衣的戏码。

    原来是慨他人之慷。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台上,段汝南微微一笑,下了台,下一个汇报的人就是燕回秋。

    身边的迟醉也是紧皱双眉,有些担心的看了过来。

    燕回秋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只有一行,马上就切入了实验部分,还是黑色背景的ppt,还是暗金色的花纹,还是一模一样的标题。

    台下有小声的议论声,燕回秋没有理会。

    与段汝南不同,他从光刻胶的角度着手,讲述的内容有理有据,一针见血。

    还好他不是真的傻子,把所有真实的数据都给负责人。

    燕回秋垂下目光,看着举手的段汝南,微微一笑,面对他有些无理取闹的问题,也一一回答了。

    最后的时候,段汝南似乎气不过,小声嘟囔了什么。

    “还不是个卖屁股的,没有封家的资助,哪能做完那么多试验。”

    他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却极其粗鲁无理。

    登时,咔咔咔的闪光灯开始对着燕回秋拍摄。

    都说娱乐圈水太浑,学术圈也一样。

    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会藏污纳垢。

    燕回秋的语气有点奇怪,手指仿佛带着点轻蔑、又有些玩味地从肩头的徽章上收了回去。

    这一刻,那徽章上的生命之星变得极为讽刺,连那条缠杖的蛇都变得羞愧了起来。

    “别把我的眼睛当染缸,可装不下你的各种脸色,学问再好,方向不是帮别人,就是卖弄。”

    段汝南神色一变,正要发作,就被身边的女生拉住了。

    燕回秋这才注意到,那个女生有些面熟。

    是给印晓星做手术的那个实习生。

    他微微眯眼,声音不高不低,通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

    “别以为是院长的亲戚或熟人,就可以盗取数据为所欲为。”

    一时间,闪光灯纷纷掉转了方向。

    燕回秋离开了,整个会场的喧闹被他抛之脑后。

    他突然间觉得可笑之极。

    公正、专业、求精,这些生物研究中心自称一直追求的东西就好像是个笑话。

    “走了,”燕回秋偏头看了眼迟醉,“走吧,我想做的做完了,才发现毫无意义,弄虚作假,学术不端,不过如此。你之前说的酒庄在哪来着?”

    “法国。”

    “嗯……”燕回秋眨了眨眼,“或许你可以讲讲这七年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迟醉笑了。

    “好,不过你要继续治疗,等下,你感觉到了吗?”

    燕回秋停住步子,问:“地震?”

    “不像。”

    过了几天,新闻报道了一起绑架案,视频中的仓库裹挟着海啸一般的声浪,以席卷天地的气势轰然炸开,仿佛无数个惊雷被压缩了。

    燕回秋冲进病房的时候,就见顾长泽正愣愣地坐在那里。

    他看了眼病历本,喃喃地说:“心碎综合征?”

    燕回秋窝进了座椅里,郑重地叫了一声:“顾队。”

    他向来是“长泽”“长泽”的叫,很少有这样郑重其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