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司机可能觉得气氛太压抑,就打开了车载广播,听女播音员播报路况。

    第三遍,关机。

    griffith深深呼出一口气,收好手机:“到了吗?”

    “快了,这条路直走就是。”

    “走过去多久?”

    “三分钟。”

    “嗯,谢谢,我在这下。”griffith解开安全带,打算找钱包,被司机拒绝了。司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按在griffith手腕上,说:“去吧,我不收钱,这是公民义务。”

    时间紧迫,griffith没做推辞,下车跑了。

    他看见路边停的suv,车牌很熟悉,是elle开的那辆——尽管配给他们的suv在外观上没什么不同,但钥匙是不一样的——elle已经到了。

    griffith一边跑一边冒着被夜风呛住的风险,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用母语。

    俄亥俄州的夜晚还是冷的,即使冷不过人心。

    elle站在阴影处,任凭心绪张牙舞爪地纷飞,越过理智的残垣断壁,控制她的躯体。

    她没有失控过。然而此时此刻,潜伏在阴影中,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没有潜伏过,她曾孤身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中制服罪犯,之后会有同伴接手,有条不紊地进行审问、定罪、庭审。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有这次例外。她是真正的孤身一人,没有后援,没有搭档,今晚所有的取证都不作数,因为手段不正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曾经笃信的法律法规开始动摇。条条框框约束着正义的一方,他们不能破门救出被歹徒绑在床上的受害者,他们眼睁睁地看见罪人走出警局,他们无力地等待下一个受害人的出现。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遵守法律呢?

    “义务警察。”elle讽刺地想,“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所以,当她举起枪的时候,内心是平静而安宁的,就像她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台上,和遥远记忆里的父亲进行了一场幸福的会面。

    可惜她没能扣下扳机。

    “elle!”

    griffith远远看见elle和疑犯对峙的场景,一嗓子喊破了音,吓得疑犯拔腿要跑。elle顿了顿,展露出不怎么友好的微笑:“不许动。”

    男人畏畏缩缩地站好了。

    “elle!”griffith终于赶到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怎么走这么快?规定说不许单独行动的,我、我就去买了包烟……”

    elle心中一动,放下了枪——griffith在给自己开脱。

    就听他们新来的同事断断续续地向疑犯解释道:“很抱歉,lee先生,我和我的搭档还有一些事想向你核实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lee的目光躲躲闪闪:“我在审讯室的时候都说了……你们没资格扣留我……”

    “是的,这次谈话的不是审问。”griffith喘了口气,“就是谈谈,你可以拒绝。”

    “我没什么可说的。”lee后退了几步,见elle没有动,就飞快地逃上楼了。

    等到疑犯跑没影儿了,elle才简短地说:“上车。”说完也不管griffith的反应,自顾自走了。

    griffith落后几步,不急不慢地跟着她。

    上车后,elle没急着启动发动机。她目光阴沉,直直地瞪着griffith:“你为什么在这?”

    griffith听出她压抑的火气,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看见你的车不是向酒店去的,担心你想不开。”

    “路上跟着我的出租是你?”

    griffith诚实地点头。

    elle皮笑肉不笑地说:“想不开?”

    引擎发出一声喑哑的嘶吼,griffith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就被狠狠拍上椅背,撞得他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

    “我做不到放他走。”elle杀气腾腾地说,“他必须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elle!”griffith扣住她准备换挡的手,“你冷静一点!”

    “你叫我冷静?”elle疯狂地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们的恐惧,不知道她们的绝望!你们说要相信你们,可是结果呢?他,那个人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家了?他凭什么安然无事?凭什么那些女人就要承担后果?凭什么我要相信你们?”

    “还有你,griffith!你出现得太蹊跷了。我——morgan肯定也怀疑过——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elle充满恶意地说,“我以为你是卧底,高层藏在bau的一双眼睛,尤其是这件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和他们汇报呢?嗯?”

    griffith猝不及防遭到这样的质疑,脸色刷白:“不,我不是……我理解你的心情。”

    殊不知这句话如同禁忌,是这种情况下最不能说的——即使是实话。

    elle当场炸了:“你理解?你理解什么?!”她猛地甩开griffith的手,油门都忘了踩,车身巨震,griffith紧张地握住了扶手。

    elle在喊叫,没有逻辑、混乱的喊叫。她并不想表达什么,只是单纯地发泄。愤怒,悲伤,不安,孤独……她重新睁眼的那个早晨开始就纠缠她的一切,让她忍无可忍的一切。

    griffith脸色发白地听着。

    这种叫喊,通常出现在他的噩梦和幻觉里。

    “我知道。”他用正常的语气慢慢反驳道,“我知道。”

    ——像是对不存在的人倾诉。

    “我看得见,不知道是为什么,受害人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我统统能体会。”griffith低下头,拨弄着手链,“nelson觉得这是天赋,我认为这是折磨。”

    “他让我来bau,希望我能锻炼自己,可是,我不想锻炼这个,我比较想失去它。我不坚强,我承受不了,我……”

    他恍惚得分不清虚实,不知道elle的歇斯底里什么时候停下的,他耳边还是令人眩晕的呐喊。他记起上一个跟他叫喊的女人,sally。那个漂亮的女孩,有一位温柔的未婚夫,一位严厉的父亲,一位……冰凉的姐姐。

    双胞胎是有科学无法解释的感应的,sally姐姐anne出事之后,sally就失控地问过他。他第一次吐露自己的真心,就是为了拯救自己的耳朵。

    “既然你想逃,为什么要来做这个?”elle问。

    griffith没有看她。

    elle不知道她和sally问了同样的话,但griffith知道。他似乎以为是梦境,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因为我要找到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elle的离开一直很让我遗憾,一个优秀的警探彻底堕落成罪犯,就像看见天使堕入地狱一样。我想给她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谢谢蜜渍樱花浇奶糕的地雷(^__^)

    第26章

    无巧不成话。 ——冯梦龙

    “james griffith。”griffith拨弄着手链上的“jg”说,“我十岁的时候,他是我家附近一个大学的外聘教授,主攻犯罪心理学,偶尔和公安合作处理一些案件。我是其中一个案件的受害人。”

    elle知趣地没说话,等着griffith自己交代。

    “我……他救出我的时候我的情况很差,基本不能与外界交流,只会尖叫。”griffith说,“他把我接回家,耐心地做疏导。因为我是孤儿,他还照顾我的起居,算我的养父吧。”

    “他是美国人?”

    “对,我成年那年他就带我回国了,顺便为我办了国籍。不过,有一天我醒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elle皱起眉头:“人口失踪?你应该报警。”

    “不,不是。他留了字条,告诉我他回家了。他说我已经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希望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他有妻儿,这是我知道的,我想,他可能回他们身边去了。我……我只是想见见他,告诉他我过得好,以此报答他的养育之恩。”griffith苦笑,“可除了名字和长相,我对他一无所知。”

    “所以你加入fbi当法医?”elle没找到其中的逻辑,口吻近乎不可思议。

    “那个年代研究犯罪心理的人或多或少会与公安机构有关系,尤其是james那种教授。我搜集过他的资料,发现他曾经是bau的一员,但时间很短,你们可能没注意过。如果是这样,他很可能仍然留意着相关动态。毕竟,对那一代的人而言,这份工作是永远无法退休的。”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elle抿了抿嘴唇,把话题引向自己更感兴趣的方向:“你刚刚说的,看见受害人的经历?”

    griffith的身体紧绷了一下,似乎很抗拒这个问题。elle却不打算放过他:“我不相信。说通俗些,这是同理心的一种表现。我们都会有感受,并且能把自己从同理心抽离,理性地分析案情。你做不到只说明你不合格,不是什么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