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张地撤开手:“不用了。我……我走了,谢谢你的酒。”

    他一股脑说完这句话,心想自己真是发神经跑来这里,也不知道是想探听到什么,还是证明什么,结果白白让人调侃一番。

    一面暗骂自己,一面就要离开。

    “我说,小朋友——”

    祁羽喊住他,脸上笑意褪去,语气显得意味不明,甚至有点严肃:“你这么年轻,还是好好学习要紧,别的事儿以后再说,”说着笑起来,又像是随口玩笑:“少泡酒吧。”

    夏镜敷衍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去。

    这天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将将进入梦里,又被第一缕微弱的天光唤醒。

    阳台铁门关不严实,满室清风雨味,他睁眼到天亮。

    第19章

    因为失眠,夏镜第二天在组会上差点睡着。

    昏头昏脑地支撑到组会结束,本想逃回宿舍,杜长闻偏偏让两个研究生和夏镜都留一下。

    贾依然和杨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杜长闻则去接咖啡,而夏镜头一次不知道如何面对杜长闻。站在岳明和朱晴身边等待的时候,一会儿瞥一眼正往外走的两人,一会儿垂头对着地板行注目礼,就是没法看向杜长闻。

    目光乱瞥之间,忽然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上,薄薄的小书躺在桌面。

    书还在那里!

    夏镜立刻一个激灵,清醒得如同被人敲了一棍子。

    这下连那个方向也不敢多看。夏镜死死盯着地板,心里反反复复,都是自省:怎么能忘记把书放回去?!

    杜长闻已经端着咖啡走到他们面前。

    “留你们就是说一件小事儿,马上暑期了,我知道有的老师不同意学生实习,我这边没这个要求,但你们不能耽误期末考试,实习期间也需要参加每周一次的组会。有意见吗?”

    夏镜跟着另两人一起摇头。

    “行,散吧。”

    岳明和朱晴转身就准备走人,夏镜也想走,想逃,可是不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但心里隐隐地抗拒,不愿意和杜长闻聊这个话题,甚至自己都不愿意去想。他现在只希望杜长闻不会留在实验室,可以让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放回去。

    在这种无声的期盼里,杜长闻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夏镜站在原地半晌也没想出办法。要一走了之,又不敢。只好在座位上呆坐,心里颠三倒四地转着念头,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如此煎熬了不知多久,杜长闻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几乎同时,夏镜眼疾手快地扯了张印着资料的a4纸,盖在面前的书上,就听杜长闻开了口,是在问他:“你今天没课?”

    一手轻轻按着纸,一手放在腿上,夏镜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嗯,没课。”

    杜长闻又问:“开始找实习了吗?”

    “还没有。”

    “怎么还不找?”杜长闻用惯常的语气对他开玩笑:“不会是以为我不准,又不敢问吧?”

    就在一天前,夏镜还几乎是享受着杜长闻的闲聊,并且愉快地抽丝剥茧,体味其中蕴藏的亲近和关怀。现在杜长闻只是说这么两句,他就感到不自在。

    他不敢看杜长闻,又不敢躲闪。为什么不自在,也不知道。只觉得好像某种不堪的秘密曝了光,可就算如此,也是杜长闻的秘密,为什么不自在的却是他?

    夏镜不明白,也来不及想,只感觉自己让杜长闻几句寻常的话说得脸热。

    “没,没有。”他磕磕碰碰地回答。

    杜长闻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没有追问,“嗯,你自习吧。”说完这句话,走出实验室。

    杜长闻将将关上门,夏镜立刻手忙脚乱地拿着书走进办公室,找到记忆里的位置,将书放了进去。

    走出来坐回椅子上,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眼前的危机解除了,他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坐了几分钟,依旧是心乱如麻,夏镜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关上门走出几步,他就听见走廊拐角处有谈话的声音。

    夏镜起初还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这下,声音就渐渐清晰起来了。

    “……国外念了博士回来,都不说相貌怎么好了,那谈吐气质是真的出挑,人又聪明。杜老师,你自己说这条件好不好?”

    夏镜停住脚步。

    杜长闻的声音果真响起来:“郭老师,我可带不了博士后啊。”

    “嗨呀谁跟你说这个!”郭老师笑着,声音大了几分:“这姑娘眼界高,也算是自家亲戚了,要不是咱们同事间知根知底,我还不肯介绍给你呢!她看了你的照片,挺乐意见一面的,怎么样,先交个朋友看看?”

    杜长闻有片刻没有出声,再开口时,话音就也带了笑:“好。我请她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