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走,小心车子。”

    “我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吗?”

    “招牌很好看。”

    燕惊秋笑着说:“我当时设计的时候就想,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嗯。”

    “晚上你会来接我吗?”

    “当然会。”

    “可以煮汤圆吗?”

    “可以。”

    “我想吃——”

    “玫瑰馅的。”

    燕惊秋又笑起来,孩子似的连蹦带跳走了两步,说:“那我等你来接我。”

    两人已经走到店前,梁鹤洲用伞挡住二人,把他压在推拉门上,抵着他的额头,“好好工作。”

    燕惊秋眉眼弯弯,抓住他的衣领凑近,“你不说我也会的,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你,全部都给你。”

    梁鹤洲垂眼,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觉得自己早该想明白,燕惊秋就是如此简单纯粹,是绝对不会有用钱来侮辱他的想法的,这就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

    “这么好,那我只给你做好吃的可不够。”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六月熟透的杏子般柔软,燕惊秋耳朵痒痒的,轻笑着拽住雨伞伞扣,拉下伞沿,暗示地抬起下巴,问:“那怎样才够?”

    梁鹤洲低下头亲他,空气里飘着缠绵旖旎的暗香。

    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梁鹤洲搬进了公寓。

    他把那一抽屉的信收拾进小盒子,放进空置的客房里,燕惊秋并没有提出意见。

    至于另一个抽屉里的小物件,燕惊秋想要它们保持原样。

    有天晚上两人聊起这件事,他一件件把那些东西指给梁鹤洲看,如数家珍,这个是没舍得吃的晕车药,这个是你给我买零食用的塑料袋子,这个是你给我的创口贴,这个是那年冬天你送的护手霜,已经用完了,还有牙刷,他从梁鹤洲家里偷偷带出来的那一支。

    他本来想藏,但梁鹤洲戳破他,说牙刷放在卫生间还没收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

    燕惊秋合上抽屉,仓促又窘迫地转移了话题。

    梁鹤洲被愧疚压得心口沉沉。

    近来裴素丽的病情有所好转,被医生允许到楼下小花园散散步。她当然不能走动,只是坐着轮椅,被梁鹤洲推着晒晒太阳。

    燕惊秋不知道这些时候他们都聊什么,但三月底的一天,梁鹤洲突然告诉他,裴素丽想见他一面。

    他买了一束康乃馨,下午两点到的医院。

    天气很好,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两侧种了几棵樱花树,花瓣簌簌而下,梁鹤洲牵着他走在前面,他有些忐忑,故意放慢脚步,悄悄打量坐在远处长廊下的裴素丽。

    廊上铺满了紫藤花,在光下印射出一片薄紫色,她坐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脸颊架着一副老花镜,举着报纸,脸上还戴着吸氧管,很瘦,看起来似乎还没有身下的轮椅重。

    离得越近心中怯意越盛,燕惊秋甩开梁鹤洲的手,停下来不敢再走。

    “鹤洲,我……”

    梁鹤洲捧着他的脸,“没事的,只是说说话,马上我们就回去了,好吗?”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裴素丽听见脚步声后抬起了头,摘下眼镜合上报纸,看着他们走近。

    燕惊秋把花递到她面前,垂着头喊了声“阿姨”。裴素丽很久都没说话,也不接花,太阳晒得人浑身燥热,他满手是汗,正想把花收回来,手中一空,梁鹤洲把花递到了裴素丽怀里。

    裴素丽垂着眼摆弄康乃馨的花瓣,咳了两声,说:“很漂亮,谢谢你。”

    燕惊秋愣了愣神,结结巴巴地答:“不、不用谢。”

    “坐吧。”

    梁鹤洲拉着他坐在一旁长椅上,裴素丽重新戴起老花镜,边翻阅报纸边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

    “要好好吃饭啊,你这么瘦。”

    燕惊秋忽然红了眼眶,点点头说:“我、我知道的。”

    裴素丽又和他说了些闲话,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住在哪里,最后燕惊秋拿过报纸读新闻给她听。

    花园里安安静静,风很软,紫藤和樱花的香气飘散。

    这之后燕惊秋有空就会来医院,他给裴素丽读书,一开始是两三页的短篇小说,然后换成长篇,有时裴素丽听着听着就会打瞌睡,有时她会和燕惊秋聊一聊故事里的主人公。

    两人之间的恩怨随着春的到来宛如冰一般消融殆尽。

    裴素丽比从前更加温柔和蔼,燕惊秋每每错觉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有一次燕惊秋带着书照例去医院,裴素丽却没在花园,她精神不好,躺在病房没有下楼。

    燕惊秋推门进去时,梁鹤洲不在,裴素丽戴着氧气面罩在咳嗽,看见他后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胸中酸楚,握住了裴素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