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闹得太难看。

    陆昭抬手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前面服务区换我开吧。”

    程冕也没拒绝。

    两人换了位置,程冕打开抽屉,摸出了个烟盒。

    “我抽一根,介意吗?”他问。

    陆昭瞥了眼他指尖夹着的烟:“……不介意。”

    是今晚的第二根了。

    程冕的烟应该是特制的。

    烟草味很特别,并不呛人。

    “不知道你还有抽烟的习惯。”陆昭努力让自己态度自然的闲聊。

    程冕垂眸抖了下烟灰:“有段时间抽得很凶。”

    烟燃了半根,他身上放松了点,随意问道:“什么时候记起我的?”

    陆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才道:“没多久,就……和胡广聊了一下,才想起来你和一个同学挺像。”

    没等程冕回复,他又笑着补充:“你名字和身份都换了,我认不出来也挺正常吧?”

    “嗯。”程冕微微笑了笑。

    车子在一片新年的欢庆中进了小区。

    公寓的房门打开,里一片空荡荡的沉静。

    阳台花盆里的花枝,已经陷入了半干枯的状态,看起来撑不过这个冬天。

    这一晚上又是回家,又是认出了人,搞得陆昭有些疲惫。

    他实在绷不住了,没多说什么,进门就躲进了浴室。

    冷水淋下来,冻得陆昭一个激灵。

    他开了热水开关,蹲下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

    在热水中冲了一会儿,陆昭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压在下面的,是一种被看光所有狼狈,又被狠狠戏耍的愤怒。

    冲了几分钟,陆昭抬手关了水龙头,随便套了件浴袍,连头发都没擦,就走出了浴室。

    卧室里,程冕也已经洗去了一身烟味,坐在卧室的一边看着手机。

    陆昭缓步走到程冕面前。

    “喂。”他出声问,“我认出你很晚,但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程冕抬头看过去。

    陆昭眼里似乎进了水,眼底刺激的一片红。

    他笑了笑,眼角眉梢那股带刺的乖戾又涌了上来:“不会是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吧?”

    程冕皱眉看着他,没回话。

    对上程冕的眼睛,陆昭突然有些崩溃。

    他抬手捂了下眼,笑道:“当初在公司见到我,是不是很搞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是觉得挺有意思吗?”

    看着曾经张扬、闪耀的同学,卑微地找上门来当替身。

    看着他从当年那个拥有所有爱的陆昭,变成连家都回不了的流浪狗……

    很好玩吗?

    “程总,您还真是……”

    “没有。”程冕打断了他的话。

    陆昭手还按在眼睛上。

    冷淡的、否定的话语,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竟然有种温柔的味道。

    陆昭硬生生把眼底那点狼狈的热意全憋了回去,只留下那份倔强的不服输。

    “什么?”他问。

    程冕按住额头,手指扒梳了一下微湿的黑发。

    再抬起头来时,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我没认出来。”程冕说。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我没记起你。”

    陆昭微愣,放下了按在眼睑上的手。

    屋里只开了一圈地灯。

    程冕站起身,侧过眼眸,平静地望着屋内大片大片望不到头的黑暗。

    他平淡道:“我只在那呆了一年,印象不深。结婚后查了下你的资料,但并没记起你,这次你说要回家,我才想起你在那个学校。”

    他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没提。”

    陆昭愣了两秒。

    “哦……”他点了下头。

    也是。

    对大少爷来说,小城镇的生活应该很难熬,似乎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他觉得自己落魄成这样,当初的同学可能会嘲笑。

    但在程冕这边……可能连嘲笑的必要也没有。

    浑身的尖刺缓缓褪了下去。

    陆昭又觉得自己过激的反应有些羞窘。

    他抹了把脸,努力用正常的声线说:“我……我只是问一下。”

    “嗯。”程冕看着他,点头。

    “……没别的意思,”陆昭又道。

    “我知道。”程冕点头,“太晚了,睡吧。”

    陆昭依言走回床边,乖乖掀开被子躺下。

    他太累了,情绪骤起骤伏,之前又跑了一通,现在放松下来,几乎是倒头就睡。

    程冕默默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躺下之前,他侧身看了看身边的人。

    陆昭两手攥着被子,明明已经睡着了,睡颜依旧倔强。

    像只伤痕累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倔强的维持着最后一丁点骄傲。

    程冕自嘲地笑笑。

    算了,这样就很好。

    这一觉陆昭睡得很沉。

    早上意识醒来时,他还并不想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