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冕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只道:“你如果去了,他们会很开心。”

    陆昭犹豫了几分钟,还是道:“今天没准备好,下次吧。”

    说着他又笑笑:“今天来这一趟,高中生是铁定能演好了。”

    剧组。

    穿着校服的身影从塑胶跑道上下来,摆摆手拒绝了身边女生送的水。

    他跑得有些热,扯着领口扇风。

    一个动作便惹得操场外一阵尖叫。

    “咔!”导演喊了一声,“很好,这场过。小陆补几个特写。”

    补完了特写,陆昭绕过摄影机,从操场上走下来。

    操场外的叫声还没停,闹哄哄的,都是大学里围观拍摄的学生。

    胡广过来揽住他肩膀:“行啊,那么多年没见,你这撩妹的本身还没落下,看的哥们我热血沸腾,回想我们当年……”

    化妆师凑过来打趣道:“还想当年,你别揽着人家陆老师,你俩站一起像俩辈分。”

    胡广顿时恼了:“我这是发型显老!”

    陆昭跑了一身汗,笑着推开胡广,走进一旁的体育教室。

    为了拍这场戏,剧组特地借了一所大学的操场。

    一进里面,有人对着陆昭做了个嘴型:“程总来啦。”

    陆昭往里面一看,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他喝了点水,走到椅子旁,随便拉了个折叠凳子坐下。

    程冕躺在椅子上,侧着头,正在补眠。

    他眼睫垂着,额发也有些散乱。

    一般人睡着,身上气势总会稍缓一点,显得安静可亲。

    可这人闭上眼睛,冷硬的线条却更凸显出来,让人不敢打扰。

    陆昭托着腮看了一会儿。

    周三翘班陪他回学校采风,周四周五却加了两天班,今天好好的周六不睡懒觉,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

    房间里的空调打得不算高。

    陆昭正热着,随手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盖在了程冕身上。

    他怕把人吵醒,动作小心翼翼。

    但盖上之后,陆昭看着椅子上的人,却愣了一下。

    他们学校的校服现在已经改成了红白色,剧组准备的戏服,倒是和他们曾经的校服有点像。

    白色和藏青相间的运动款。

    现在外套盖在程冕身上。

    陆昭恍惚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又看到了曾经隔壁班那个少年。

    他慢慢坐回凳子上,一手习惯性抵住下唇,一手心不在焉翻着剧本。

    一张纸片从剧本里飞了出来,落到地上。

    是那张高中的照片。

    陆昭心脏差点停跳。

    他连忙捡起照片,确认椅子上的人才睡着,这才松了口气。

    陆昭低头去看照片,又悄悄抬头,去看现在的程冕。

    照片上的少年笼在艳红的夕阳里。

    现实中的人半边身子都在隐隐下。

    照片上的人眉眼还有些稚嫩,背后还是教室里的黑板。

    但躺在椅子上的人睡着了也带着冷意,已经习惯于商场拼杀,游刃有余。

    一段难以扭转的时光,在照片和男人之间隔着。

    却又互相牵连,割舍不开。

    又仿佛……椅子上的男人内里裹着的,还是照片上的少年。

    陆昭还记得照片拍摄的场合。

    当时学校里让做黑板报,在阶梯教室里展示,刚好轮到一班和二班。

    可惜这事儿根本没人接,老师也没抱希望。。

    陆昭倒是想上。

    但他哪会画画,幼儿园画简笔画狗都能画成猪。

    小县城的学校里,学美术的人很少。

    零散几个美术生,每个班都捂得跟眼珠子似的,概不外借。

    陆昭头疼了很久,有天去二班找胡广,心血来潮问了赵融一句:“融哥,你会吗?”

    直到现在,陆昭还记得赵融的回答是:“不算会。”

    后来陆昭看到这人随手画的流浪猫,心说如果这都叫不算会,那整个学校恐怕没人会了。

    再后来,这活就落到了赵融手上。

    陆昭和胡广合计着,一定要把隔壁班那几个孙子给比下去。

    一开始陆昭想法很多,一个个往外冒,但三天后就腻了,跑着忙其他的事。

    只有赵融雷打不动的去画黑板报。

    课间去画,午休去画,周末晚上也一直画到宿舍熄灯。

    有天陆昭捧着一摞书去了教室,惊讶的发现,黑板上被画了半幅清明上河图,还用了彩色颜料。

    陆昭看不懂画,只觉得真他妈好看。

    “这才几天,你画那么多了?”陆昭竖了个大拇指。

    赵融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陆昭把手上那摞书放在桌子上。

    这摞书是语文老师安排的课外阅读《呼啸山庄》。

    但看起来太上头,很多人在别的课上偷偷看,结果数学老师大发雷霆,全收了上去,现在才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