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想怎么在别人面前伪装,不用去想怎么刺探出“宇智波斑”的真实身份,不会被寂静时突然冒出来的痛苦凌迟,就只是单纯地,不加思考地等一个人而已。

    他一直觉得“等”并不能算得上是多好的一个字眼,此刻却偏偏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她了,她朝他一步步走来,碎阳跟在她身后把一切点亮,恍如初时相见。

    “你吃午饭(兵粮丸)了么?”这屋里能吃的就只剩兵粮丸了。

    鼬摇了摇头,他忘了。

    “刚好。”她把手里打包的三色丸子和寿司递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到他面前一米处,“这样看得清吗?”

    他点头。

    她又往后退了一大步,“这样呢?”

    “嗯。”

    这次退到有三米远的地方,“这里?”

    “可以。”

    五米。

    点头。

    她站在那里兀自思考了一下,一跃到离他十米处。

    他复点头。

    下一秒雪时瞬身出现在他面前,为了有气势一点还特地踮起脚来弹了他的额头:“你骗我呢,就你眼睛的情况怎么可能那么远还看得清我,不要忌病讳医啊。”

    “我真的看得清你。”鼬认真回道。

    看的清的,是你。

    眼睛做不到的事情,心会帮忙。

    真正所念之事,视觉往往没有起到多大作用,一笔一划勾勒起来其实并不需要费什么劲。

    雪时突然失了气势,脚后跟也放下来了,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先吃饭。”

    “我没骗你。”

    “你闭嘴。”雪时直接用丸子封口。

    雪时这一趟下山还买了不少东西,鼬拿着她递过来的玄色和服,“给我的?”

    “不然我穿呐?你不会还要换回那套晓袍吧。”

    “说真的。”雪时一脸认真,“我觉得晓组织的形象顾问有点……嗯,怎么说,奇葩?为什么手脚都要涂指甲油他有跟你说过吗?”

    “……没。”以前没感觉,经她这么一说觉得莫名羞耻。

    “怎么还有酒?”

    “果酒而已,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雪时笑眯眯地,老伯大冬天的一件单衣也不容易,“现在木叶61年了我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

    “你生日在12月。”还早着呢,“你17。”

    因为太过熟悉雪时甚至还从他那四平八稳的声线里听出了斩钉截铁的意味。

    “行吧行吧那就留着十二月再喝。”雪时撇撇嘴,“宇智波爸爸。”

    鼬一怔,真是久违了的称呼啊。

    “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叔叔会不开心。”

    久违到令人怀念。

    ――――――

    雪时有想过他会痛苦,没有谁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以后还能无动于衷的,何况他是个比谁都温柔的人。

    可她没想到他的心理问题会这么严重。

    她半夜听到动静醒来,鼬整个人蜷缩起来,额间全是冷汗,形成自我保护的姿势――那种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一只手紧紧攥着脖间挂着的那块晶石,牙齿在轻战,整个人被梦魇困柱。

    她伸手轻轻推他,“鼬?”

    “父亲……”

    “什么?”她凑近去听。

    “母亲……对不起……”

    “佐助……”

    声音细小而绝望。

    那是雪时从未想过的会与这个人搭上边的脆弱。

    雪时为了给他治疗用的药里面有安神的作用,而安神的药往往带着点致幻效果。她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可能是感觉到身边有人,他突然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雪时怕他伤到自己急忙抓住他的手臂。

    他力气大得惊人,她几乎克制不住他又不敢下重手。

    雪时紧紧抱住他,任他推搡敲打不敢放开,手在他后背轻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鼬。”

    “没事了。”

    “我不会伤害你。”

    他突然咬在她肩膀上,牙齿扎破皮肤深深地陷进去,死死地扣住,雪时能感觉到那一圈已经出血了。

    ――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雪时想起佐助,那孩子因为鼬的一句“憎恨才能强大”就从此深信不疑,他太过信任鼬。

    她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自始至终太过相信这个人。

    可他当年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夜间的山林太安静了,回忆总喜欢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地出现将人淹没。

    她靠在他耳边慢慢地唱起歌,忍者哪有时间和命去风花雪月诗词唱赋,那是春花送给她的,她唯一会的一首歌,现在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

    “雪落的那天,她遇见一朵花,小小的、紫色的花……”

    她之前想跟他聊佐助的事,她不相信鼬会放任佐助去大蛇丸那里毫无动作――他一定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