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烦躁。

    “嗯,我们边走边说吧。”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将他领出会面室,边走边和他交流。“乔……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金老师。”

    “刚刚通过自我介绍,你应该知道我的研究方向和你并不匹配吧?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几乎学不到任何东西。

    至于基普林说的帮忙?

    呵呵。

    我看着乔一脸疑惑就知道他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明白。

    “要从这个学院毕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话说了一半,看向他弱不禁风的身体不禁皱眉。“或许,你平时该多吃些。”

    乔对自己营养不良的身体也有自知之明,他羞涩地低头:“好的老师。”

    “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的办公室在这里。”

    我越是和他聊得久,越是觉得不适应,最后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他后就遁走了。

    之后,这孩子确实有把我和他说的话听进去,每天好好吃饭身体越来越强壮,脸色越来越好。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一有问题就来问我。我的研究方向是武器装配设计,的的确确对星舰设计一点概念都没有。

    并且,整个课题组内只有两个人的研究方向是星舰设计——长期不在校的组长埃丝特和塑料花同仁基普林。

    我虽然不想理会他的问题,但仍旧耐不住他的求知热情,只好厚着脸皮向其他课题组的老师寻求帮助,断断续续地为他解答。

    有时候运气好的话,还能要到组长埃丝特的帮助——只是一点点都能够给乔莫大的启发。

    事实证明,乔是一个极其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

    他很快地跟上了学院的课程,并在每次测评中都名列前茅。

    但是。

    特招生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

    我见过更多的是明星陨落,而不是星辰升起。

    就这样,在我复杂的心情中,乔顺利升上了二年级。

    这天,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上完课回办公室,一推开门就见到乔缩着肩膀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心里感到不妙,平静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他红了眼眶,但仍旧没有落下眼泪。

    “我看到了,基普林教授新发的论文。”

    我关上门,慢慢坐到座位上,双手合十,认真地看向他。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你知道?”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我,几乎失声。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基普林从哪里拿到的成果。

    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组长——埃丝特·格里芬,他几乎毫不避讳地在我的面前将乔的成果交给了基普林。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乔还是支付了高额的学费。

    多么可笑。

    乔见我默认,情绪几乎失控,质问道:“为什么!”

    我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近乎冷血地看着他:“所以,你打算你怎么办?”

    “告发?你知道后果吗?你不会赢的。”

    “隐忍?这样的事会继续发生,你能够继续隐忍吗?”

    乔渐渐冷静下来,嘲讽地看着我:“……老师的建议呢?”

    “我没有意见,只取决于你。”

    “好。”

    事实证明,乔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去抵抗这件事情。

    他是个极其有天赋的人,他很努力。

    所以他有很多拥护者——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有一批忠实粉丝。他们都为乔的不公发声,声讨着基普林声讨着曾经发生过同样事件的老师们。

    学校论坛吵得沸沸扬扬,老师与学生的关系变得异乎紧张。

    但作为他的导师,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事态变恶劣,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既不会为乔说话,也不会为基普林说话。

    组长埃丝特在事发后,曾找我谈过一次话。

    “我以为你会和他达成共识。”埃丝特有些不满。

    “他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尽力了。”我双手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他会付出代价的。”

    我并不想说“他”指的是谁。

    “行了。只是可惜了,不能为我们所用的,再优秀也不过是废弃的棋子。”埃丝特弹了弹手中的烟,不耐烦地说。

    “扔了就扔了。”

    乔,你看,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还要残酷。

    没有人是无可替代的,没有人是能够幸免的。

    从那天起,那件事的风向就发生了改变。所有的脏水回泼到乔的身上——也包括帮助他的学生们。

    最终,这些学生全部被退学。

    全部。

    乔走的那天,特地到我的办公室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