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急坏了他们班的辅导员陈曦。

    秦霜星此时接过宋师兄递来的纸,快速扫阅一遍。

    保研要求其实每年大差不差。他之前已经了解过了。

    主要就是绩点、科研成就、竞赛名次,以及最基础的思想品德方面的要求。

    他们专业虽然冷门,录取分数线不高,但宜江大学可是知名顶级学术高校。

    宜大对保研的成绩要求高得离谱。各种条件这么一限制,结果就是只剩下秦霜星这么一个独苗苗了。

    辅导员陈曦非常希望独苗苗能保上。也算是为他们班争光。

    秦霜星虽然对保研要求已经有过了解,但面前是为人严谨一丝不苟的宋铮师兄,他不敢造次。

    还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把纸上的内容重读了一遍。

    “陈曦也把你的简历给周老师看过。周老师读了你今年发的两篇论文,觉得你资质不错。你只要按照学校要求准备材料,这事儿基本上就敲定了。”

    宋铮语速很快,表述清晰。是典型的科研人员发言风格。

    “嗯……嗯。”

    秦霜星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

    不敢抬头看他。

    口罩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呼吸间都热烘烘的。

    秦霜星几乎鸭舌帽上面都在冒热气。

    细软嗓音也闷在口罩里。含糊不清。

    宋铮皱了下眉。

    表情变得严肃。

    “你的一切客观条件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陈曦告诉我,你有社交恐惧症,对吗?”

    来了。

    秦霜星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还是来了。

    “……嗯、我……”

    他心底莫名羞耻,不太敢对宋铮说出那个词。

    于是几乎是咬着舌头,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内、内向……”

    “那么,你读研是真心为了搞科研,还是只为了逃避社会?”

    这个问题很尖锐。几乎是在质疑他读研的动机了。

    宋铮本人的目光,却比那个问题更为尖锐。

    像细硬的昆虫针,又冷又刺地把秦霜星钉在座位上。

    秦霜星只觉坐立难安,很想挪一下屁股。却又不敢。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如果答得不好,会、会影响他的保研吗……

    秦霜星不安地舔了下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张感像一排蚂蚁,密密麻麻地在他后脑勺上行军。

    他开始感觉头脑晕乎乎的了。

    宋铮继续道:“植保专业其实就业率很高。哪怕不读研,本科毕业也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所以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做科研。”

    秦霜星:“……”

    秦霜星隐约理解了宋铮的顾虑。

    一旦进入周老师周佳颐教授门下,那么大概率就是由宋铮师兄直接带他。

    如果他只是为了逃避社会而来混个研究生,那对宋铮师兄来说,就是无可饶恕的浪费。

    宋铮师兄的时间很宝贵。

    那可是连去食堂吃饭都嫌浪费时间的人。

    又怎么能容忍一个混日子的水货加入他的课题组。

    “对、对不起……”

    秦霜星感觉心跳越来越快。紧张之余,能说出口的话语只有道歉。

    宋铮眯了眯眼,盯着他。

    昆虫针一般冰冷尖锐的目光,死死把秦霜星钉在座位上。

    秦霜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每一次噗哒跳动,都像要被扎穿。

    他连气儿都不敢大口喘。胸口一点点地发闷,作痛。脑袋也晕得厉害。

    逃跑的冲动像不听指挥的士兵。已经挤在阵前快要夺门而出。

    秦霜星低着头,慌乱地躲避着宋铮的目光。

    空气几乎凝滞。

    ……

    片刻后,在度秒如年的煎熬里,宋铮终于再次开口。

    “你是不是怕我。”

    宋铮的语气难以捉摸。

    很难说那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秦霜星:“……”

    这里可以回答“是”吗?

    秦霜星犹豫着不敢开口。

    宋铮皱眉。

    秦霜星隐约察觉到他神态的变化,脑袋顿时埋得更深。

    根本没勇气抬眼看他。

    “你社恐挺严重的。”宋铮的声线听不出感情,“你如果选周老师当你硕导,那你接下来两三年都要跟着我做项目。你最好想清楚。”

    秦霜星:“……”

    ……更害怕了!

    “好、我……我……”

    秦霜星无法自制地又结巴起来。手指紧张地攥住裤管,掌心冒汗,后背发毛。

    浑身上下写满两个字:

    想逃!

    宋铮盯着他,眉头越皱越深。

    秦霜星隐约感觉到他的视线,只觉得脑袋都快被他盯出个洞了。

    心里愈发慌乱,只想拔腿逃跑。

    “那这样吧。”

    宋铮忽然开口。

    “你考虑一下。如果你确定想读研,也可以换其他导师。不一定要跟周教授。你可以让陈曦再帮你问问其他导师。”

    “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你也可以在暑假里,先进我们课题组呆一段时间。看自己能不能适应。”

    秦霜星一下子抬起了头。

    惊讶的眼神,一闪而过。

    他很快又垂下脑袋,红着脸,很小声地说了句:

    “好、好。”

    宋铮:“嗯。”

    秦霜星慌乱地起身:“不打扰师兄了。那我先……”

    宋铮:“去吧。”

    说着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实验室。

    秦霜星恨不得想站在门口弯腰鞠躬恭送宋师兄。

    没想到宋铮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社恐还是找医生去看下吧。总不能老这样。”

    秦霜星:“……”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就像突然又被大锤子狠砸了一下。

    重新压实了。

    宋铮走了。

    秦霜星像刑满释放一样,长长呼出一口气,也走出教学楼。

    ……怎么办呢?他以后。

    宋师兄说得没错。他不能老这样。

    别说找工作了,哪怕是读研读博,一头钻进实验室里再也不出来,他也是要跟人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