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在清醒的那一刻, 陵光晕晕乎乎的撑起身子,他茫然的甩着头,火红的长发如海藻般在空中摆动,散落在肩头。

    小脸绯红的抬起, 白皙的肌肤映衬着艳丽的红, 他红眸微敛,上挑些许弧度, 瞥向四周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处境。

    他睡在教堂中央的高台上, 往前望去, 在层层往上的阶梯座椅最上端,是他们昨夜进来的入口, 整座教堂呈下陷式,只有半边顶天的窗户透着光亮。

    六角棱窗被古怪的灰白色琉璃块妆点,阳光穿过琉璃窗也只能落尽些许昏暗,冰冷的毫无温度。

    陵光伸了个懒腰, 晕乎乎的脑袋终于回忆起失去意识前那古怪的巨影。

    如从深渊而来, 从人类所不能触及的神国,将邪恶诡异的肢体深入这个世界。

    陵光呼吸微微急促, 他抬起头, 头顶的天顶绘制着一片诡异的黑海,一只紧紧闭起的眼睛点缀在黑海最深处。

    淹没在波涛的海水间, 被墨色渲染晕坠。

    整座教堂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打斗与屠杀的痕迹。

    陵光脚步踉跄, 他推开门, 明媚的阳光洒下来, 他再往海边走, 海水冲刷了一切的痕迹, 无从看出这里是否曾经有人类的船只停留。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回到了丛林里。

    来到那尊诡异的顶天立地的神像前,他双手合十交握,试探着发问:“你在吗?”

    “……神。”

    他并不知道那只邪神的名字,只是试探性的询问。

    但出乎意料的是,有个声音回应了他:[老婆!老婆我在,我在哇老婆!]

    似乎格外愉悦,从声音里都能想象出挥舞着触手兴冲冲回答的样子。

    想到这里,被可爱到的陵光嘴角微挑。

    随即挑了下眉:“老婆?谁是你老婆?”

    他故意冷哼,作出一副不悦的模样,恶劣的逗弄着这个未知的存在。

    尤瑞萨暮委屈极了,小小声反驳:[你就是我老婆!]

    老婆不要我了qaq。

    [不要生气嘛,阿陵]他软绵绵的温柔妥协,慢悠悠的语调像是泡在水里,透露出一种黏糊糊的亲昵。

    潮湿的亲昵感一直萦绕在陵光的四周,他在神像下面坐下,仰头看向门外郁郁葱葱的林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岛上的时间不对,太阳倾斜的角度明显快得不正常,逐渐就昏暗了天色,以至于四周的灰色琉璃窗都显得压抑诡秘。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吗?”陵光不由深思。

    他并不是随意乱走,在去往海边的路上,他试图找到人的痕迹,但这座岛屿安安静静,孤立于海上,一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昨天是有些冲动,一下子把在场所有人都献祭了。

    陵光一时间有些扼腕,早知道就留下几个人问问情况。

    陵光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睁眼就被推搡着走上这个岛,此刻自然无处可去。不免陷入了沉思,开始盘算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深思着,一股风从教堂外吹来,吹动他的衣角,连带着头发都吹下了肩膀。

    陵光还没有感觉到冷,就感觉有东西从手腕处滑过,风就停止了。

    那个神秘的声音正耐心的询问他:[阿陵,你想有人类来陪你吗?]

    “不,只是有人的话……”陵光下意识反驳,话说到嘴边,他突然一顿,仰头看向头顶的神像。

    他坐在神像下,仰头看过去也只能看到看不到尽头的神像,看到鼓起的弧度狰狞的姿态张扬盘旋。

    陵光撑起身体,饶有兴趣的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好啊,阿陵想玩什么?]尤瑞萨暮欣然答应,地上的阴影似乎动了动,越发聚集在陵光的身下。

    陵光浑然未觉,狡黠的眨了眨眼,兴味的撑起身子:“快问快答,十秒内回答我的问题。”

    “你叫什么?”

    [尤瑞萨暮,阿陵可以叫我尤瑞]

    尤瑞萨暮温软乖巧的回答,从回答里似乎都能想象此刻正襟危坐的模样。

    初次询问顺利,陵光眼睛微亮,迅速的发问:“你是谁?”

    [迷惘之神]

    “这里是哪。”

    [无人居住的岛屿,现在是我的了,也是阿陵的]

    “昨天的那些人是谁?”

    [我的信徒]

    “他们为什么要献祭人给你。”

    [为了获得我的力量]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一次,平时没人守吗?”

    ……

    陵光越问越兴奋,尤瑞萨暮却有点闷闷不乐,说话越来越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陵光问,他扁了扁嘴有点不悦,话语里暗藏了关心:“你是不是不想回答了?”

    不回答也行!

    陵光在兴头上,难免觉得扫兴,尤瑞萨暮一直纵容着他发问,让他有点上头。

    心里是不太开心,明知道人家没义务回答自己。

    又暗笑别人叫自己两声老婆,还真把人家当自己人耍脾气了。

    虽说如此,但是陵光还是不高兴,面上也流露出来,脸上的笑意冷淡了些,艳丽的唇微微抿起,倒有些不留情面了。

    尤瑞萨暮耿耿于怀,嗓音都软了三分,纠纠结结的问:[阿陵,阿陵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好喜欢阿陵,但是阿陵只顾着问问题qaq!

    尤瑞萨暮感觉被忽视了,陵光一直在试探怎么出去。

    [阿陵,和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陵光哑然,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

    他扬起头,看着那么高的神像树立在自己面前,哪怕早已遗忘了之前的记忆,也还记得隐藏在迷惘之内,那神影浩瀚狰狞姿态。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陵光轻声嘟囔着,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扬起笑容。

    他仰着头,红发拂过背脊,散落在身侧,如灼灼花火美不胜收。

    红眸璀璨好似流动着万般星河,他嘴唇微动,还未开口,便依然含住了羞怯,不自觉绯红了双颊。

    “尤。”陵光咬着字,将整个名字在口中吞吐咀嚼,轻轻发着音。

    随着他开口,风云骤起,电闪雷鸣的乌云层层压下,无边的风吹拂着他的长发。

    好似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无法抵御的压迫笼罩在身上,从上之下高高在上的压迫着,汲取着最后的呼吸与倔强。

    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这份压迫,鸟兽为之躁动,人类本能的感觉到呼吸困难。

    骤然出现的薄雾弥漫在这个世间。

    尤瑞萨暮期待着,垂下目光,无数双眼睛躲藏在时间与空间维度的缝隙之中,齐刷刷的注视着陵光。

    注视着那丰艳动人的唇。

    陵光轻轻启唇,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拂进教堂喧嚣的敲打着琉璃花窗,吹动着他的长发。

    天上的乌云还在翻滚着闪电,不知是在催促还是在虎视眈眈他将神名说出。

    神名,包含着一位神最核心的秘密,潜藏着所有的力量。

    这代表,所有的把柄都被拿捏。

    像是狗套上了枷锁,流浪猫猫被关进家门。

    当名字被陵光说出的那一瞬间,尤瑞萨暮全身都为之颤栗。

    贪婪的朝陵光身伸出了接引的触手,他身下的黑影蠢蠢欲动,化作狰狞的触手不断向外攀升扩散。

    在墙边折叠,继续霸道的占据着墙面,爬上天顶,倒映在狰狞的琉璃花窗上。

    [叫我的名字吧,我将实现你所有的愿望,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来吧,我的爱人,来到我的神国,我们将融为一体。

    “尤-瑞。”

    陵光一字一句,将将说到这里就停顿住了。

    尤瑞萨暮愣住了,蠢蠢欲动的黑影攀附上陵光的脚踝,也同时顿住了。

    陵光再度重复:“尤瑞。”

    尤瑞。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动,含在嘴里化作万般情愫。

    陵光抬起头,与即将从薄雾中出现的邪神对视,他嘴角微挑,眉眼间爬上恶劣,却又用极其缠绵悱恻的语气低喃着:“尤瑞。”

    犹如情人间耳鬓厮磨的情话。

    “哗啦”

    一瞬间,天晴风歇。

    深渊似乎遗憾的发出叹息,昏暗的天光突然焕发新春,明媚的烈阳穿过碧空如洗的琉璃花窗,直白的照射进屋内。

    尤瑞萨暮触手扭曲,少见的飞起两团红云。

    [我在,老婆。]尤瑞萨暮小小声的答应,嗓音里带着些许羞怯。

    爬满整墙的黑影不甘挣扎,最终落魄的收拢到墙角,被光明驱赶狼狈的融入进阴影之中。

    压迫在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总算停歇,一如来时不知方向消失不见。

    陵光此刻只是留意着一件事,他嘴角微翘,好似没办法一般纵容的问:“现在好了吗?”

    尤瑞萨暮黏黏糊糊的答非所问,嗓音如蜜一般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