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衍向摆摆手,依然平静:“各位在这闹也没有结果,只有平心静气才能商讨出合理方案,不如让我们先把典礼举行完,到时我肯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答复。”

    “你放屁!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翻脸不认人!就现在!现在必须给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俞衍向身上,期待着他要怎么解决这种突发事件。

    俞衍向看向最后排的空位,对家长们笑道:“今天天气炎热,各位等了一上午也累了吧,不如先移步后排休息一下?”

    或许是俞衍向太过斯文,一些家长不好意思了,纷纷走向后排坐好,只剩几个极.端分子坚守阵地,高举双手怒吼“还我公平”。

    这还不算完,部分人又开始无差别攻击,把目标转移到南流景身上,质问道:“就你小子是承建方是吧,啧啧,难怪一辈子只能坐轮椅,这叫什么,报应!”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他们,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在场人都以为,以南流景那变态又极端的性格,或许下一秒就要气的站起来拿轮椅抡死他们。

    但莫名其妙的,南流景忽然开始鼓掌,缓慢而响亮。

    家长们被这意料之外的掌声弄傻了,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小子在对他们发动轻蔑的嘲笑!

    霎时间,礼堂又变成了菜市场,有些学生害怕了,仓皇而逃。

    “各位别误会,我并非嘲笑。”南流景轻笑道,“是佩服。”

    家长们:?

    “想必各位平时都是公司里的普通一员,兢兢业业坚守岗位,为了家庭在公司里承受上级的责骂、同事的责备,却丝毫不敢反抗,只能委曲求全。”

    南流景眉尾一挑:“但却为了自己的孩子,冒着被拘留的风险也要讨要说法,这种勇气实在令人钦佩。”

    但这番话在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家长听来,南流景在嘲笑他们没本事,是只会胡闹的乌合之众,甚至字里行间都在威胁他们要报警全逮起来。

    而一边的任一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超乎理解的事,杏眼大睁。

    她打小养尊处优,父亲固然规矩繁多,但至少在物质上从没亏待她,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业方面拿的都是顶级资源,包括她接触的圈子也多是富n代,她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有人是这样生活的,被骂了也只能忍着。

    她不懂那些人说什么仰望罗马,因为她出生就在罗马。

    一片吵嚷声中,南流景依然平静无风,抬眼看向俞衍向:“俞校长,是人都有诉求,不如让各位家长听听学生们的诉求,继续吧。”

    俞衍向笑笑,也不再理会家长,继续道:“下面有请毕业生代表沈伽黎同学上台发表演讲。”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是灯光璀璨的演讲台,然后在万众瞩目中,哈士奇上场了。

    嗯?

    哈士奇?!

    这下子不光学生,连闹事的家长都傻眼了。

    一只满脸睿智的哈士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荣登演讲台,往话筒前一坐,傲蔑地俯视着台下观众:

    你这有没有好吃的?说你呢,那个秃头,看你肥头猪脑的,兜里不少好吃的吧。

    “汪汪汪!”

    俞衍向:……?

    如果家长在典礼上闹事的离谱等级为五星,哈士奇上台发表演讲直接百星,不怕骄傲。

    台下的沈岚清傻了许久,赶紧低声招呼:“波奇!下来!”

    而站在门口的沈伽黎陷入沉思

    既然有人,不是,有狗上去了,那他还上不上?

    十分钟前,沈伽黎醒来看了眼时间,刚刚好,甚至还能早个几分钟准备。

    掐点是丧懒咸最后的倔强。

    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他对着椅脚断掉的牵引绳冥思苦想半天,没想起来。

    直到听到校长喊他的名字,准备上台时,他看到了哈士奇才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哈士奇:汪汪汪!(艹啊,到底有没有吃的,别耍我小狗行不行,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

    终于,人群中爆发了哄堂大笑。

    闹事的家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什么百年名校,今天我们不来还见不到一条狗上台发表讲演呢。”

    南流景缓缓闭上眼,疲惫地抵着额头。

    沈伽黎,又是你做的好事对吧,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在商场中运筹帷幄,却唯独拿沈伽黎没了办法。

    即便他搞砸了自己的生意。

    通过转播收看毕业典礼的观众们赶紧点上外卖,好家伙,名校带头往他们嘴里种水稻是吧。

    【乐死了,不是想建新学院嘛,报应这不就来了。】

    【哈士奇:是时候,给这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们一点非人类的震撼了。】

    【看你怎么圆,让狗跑上讲台哈哈哈哈。】

    【离谱,为啥你们都这么大反应,建新学院放到哪所高校都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晋海大就不行了?】

    【哈哈现在问题是新学院么?是哈士奇!】

    一派热闹中,任一诺却忽然红了眼眶。

    自己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而且这答案,是一条哈士奇告诉她的。

    那条眼神睿智的狗子,雄赳赳气昂昂,向她投来坚毅的目光。

    在家长们的嘲笑声中,任一诺倏然起身,阔步走向演讲台,长款百褶裙摆都甩出了坚定决绝的节奏。

    陌生女人上台,家长们诡异地闭了嘴。

    任一诺温柔地抚摸狗头,随即面向观闹事家长,深吸一口气:

    “各位,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大家想要的答复,这条哈士奇已经代表学校给出了!”

    众人:???

    哪来的疯女人,还嫌闹得不够大?

    但校长并没对她进行驱赶,站在一边认真倾听她的发言,就像刚才哈士奇上台他也没进行驱赶一样。

    “当光出现的时候,学院派中发展出了印象主义;当手工织作盛兴的时候,发展出了承载着时代的蒸汽火车,当书信很远车马很慢的时候,发展出了网络。发展是时代进程中必要的一环,到现在,出现了ai、自动化设备,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而这条狗狗今天站在这个演讲台,是想告诉大家”

    “你读了很多书,懂得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可以站在这个演讲台大放异彩,我哈士奇也可以!”

    “如果人类一昧只追求自己的诉求,将自己抛于傲慢轻蔑的封闭环中,故步自封,终有一天,会被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所取代,所以你凭什么只去思考自己的诉求!为了一己私利阻止一个学校的发展,你们有什么资格?”

    任一诺字字珠玑,台下学生被这番话惊得合不拢嘴。

    好……好有道理!

    “晋海大学承建新学院,弥补了专业上的空缺,提高招生率,为国家输送更多人才这是好事,你哭是因为你自私!你闹黄了学校对你家孩子有什么好处,鼠目寸光!”

    哈士奇:“汪汪汪!”(说到底,你究竟有没有好吃的?是不是真想饿死狗。)

    台下的家长们渐渐红了脸,藏起手中的脸盆擀面杖。

    是啊,狗狗都明白的道理,他们究竟为什么被冲昏了头脑。

    因为网上有人说,新学院的出现必然伴随着旧学院的衰败,借调师资就是第一步,接下来所有的学习资源都会向新学院倾斜。

    可真是这样么?

    印象主义兴起的时候遭到一众守旧派的反对与嘲讽,可现在,它们不也在相安无事的友好共存?才铸就了今日艺术的百花齐放。

    任一诺深吸一口气,含着热泪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

    “生存不是党同伐异!生存是包容万象!是宽容!是谦逊!这才是晋海大学一直追求的理念!”

    话音一落,台下几千毕业生齐齐起身,热烈鼓掌。

    那些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家长此时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丑态,冷静下来后,互相尴尬对视一眼,从眼神中达成了共识,尔后不好意思的同教育厅领导们握手道歉,灰溜溜离开了礼堂。

    南流景怔了许久,缓缓抬手鼓掌。

    沈伽黎,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么?

    门外的沈伽黎:所以我是上还是不上。

    没等考虑好,任一诺发现了门口的沈伽黎,大踏步而去,拉起他的双手:“沈同学,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人生的道理,让我冲破桎梏抛弃老旧的传统观念勇敢迈出这一步,你和你的狗,让我突破了自我。”

    她一个深鞠躬:“谢谢你!你是我的人生导师。”

    沈伽黎:……?

    我做什么了?

    台下再次热烈鼓掌,学生们冲下观众席疾奔而来,高呼着“沈伽黎!沈伽黎!”。

    沈伽黎:???

    哈士奇见着热闹,受不了了,硬往人群里挤,从每个人的口袋里嗅过一遍。

    被学生们怒搓狗头后,哈士奇昂首挺胸,一抹邪魅:我晓得,像你们这种小妹妹,都喜欢我这种肌肉猛狗。

    俞衍向在后面鼓着掌,笑道:“沈同学,果然我没看错人,你和你的狗,都非常了不起,一个举动就解决了问题,是啊,人类哪有那么了不起,如果傲慢自大,终有一天会被取代,甚至是被哈士奇取代。”

    沈伽黎被学生们围在中间,混乱中不知是谁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脚踝,下一秒,他被学生们高高举起,用力抛向半空。

    半空中的沈伽黎肉眼可见的瘦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

    南流景静静凝望着他,半晌,嘴里低低吐出一句:“笨蛋。”

    而后是被口罩墨镜遮住的轻笑,温柔,欣慰。

    家长们自觉离开后,典礼照常进行,但也已接近尾声,沈伽黎准备的演讲稿最终也没派上用场,因为大家已经听厌了漂亮话。

    真理虽不漂亮,但它足够真实。

    南斐遥赶到的时候,只剩沈伽黎被学生们抛向半空这一幕。

    闹事的家长呢?人呢?!

    南流景垂死挣扎的画面呢?

    南斐遥不可置信的愣了许久,疾步冲到任一诺身边,张嘴就是质问:“事情怎么样了。”

    任一诺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开朗笑道:“都解决了,斐遥哥哥果然料事如神,沈伽黎一出场,力挽狂澜,家长们都道歉了,表示接下来会全力支持新学院的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