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洞口就在眼前了,不出所料,那怪鱼又出现了。

    江隐取出锁灵囊,打开盘扣,就见水中几道白色的虚影蹿了出去,仿佛水母一般透明的形态,祁景知道,那是江隐收的水鬼。

    水鬼挡住了怪鱼,鬼魂和怪物互相应和呼啸,湖水滚滚,令人头晕目眩。

    祁景一头钻进了洞里,洞口刚好容得下他肩膀宽度,装下一个江隐不在话下。

    他爬行似的往前挤了几米,周围好像变宽了还有路!

    他惊喜交加,刚要回头冲江隐招手,对上的却是一只怪鱼的脸,他握着刀挥了过去,水的阻力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怪鱼往后一撤,却不是因为躲避他的刀光。

    江隐在后面拽住了它的尾巴,猛力一扯,把那怪鱼砸在了洞壁上。

    那怪鱼一米来长,至少也有百十公斤,砸在洞壁上发出隆的一声,即使在水下也震的祁景耳膜生疼。江隐这一下,直接把它脑壳砸的稀碎,它的同类纷纷退散,一时不敢上前。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江隐,他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力气。

    江隐用手指向洞穴,示意他快走,祁景肺里氧气渐渐耗尽,也不再停留,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前游去。

    他一边游一边回头,不过一会江隐就跟了上来,在他身后的水里,漫起一阵血雾。

    这甬道很长,怪鱼不知是震慑于江隐的残暴,还是忌惮着甬道后的什么东西,没再跟上来。

    本来以这个长度,他们早就要因为缺氧而无力前行了,但游了一会,水位居然开始下降,不一会,已经可以把口鼻露出水面呼吸了。

    久违的空气吸入口中,祁景舒爽的喘了口气,再在水里待久一点,他不窒息也要憋脑残了。

    夕.

    江隐也浮出了水面,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祁景和他也算一起走过一遭鬼门关了,过命的交情自然不比以往,他放松了很多,大笑道:“我们可算出来了!”

    江隐说:“你高兴的太早了。”

    祁景还是笑:“你这人真扫兴。你看这地方这么宽,说不定等会通到下水道里了,我们就能上岸了!”

    如果陈厝在这里,一定会啧啧称奇,嘲讽他品味独特,喜欢在下水道里遨游,可江隐从不说这些废话,也不和他拌嘴,就默不作声的慢慢往前游。

    祁景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往前游了一会,忽然指着墙上一处:“那是什么?”

    江隐游过去,一摸就感觉石壁上滑腻不着手,上面被不知道什么黑漆漆的地沟油一样的水生植物覆盖住了,偶尔几个没被盖住的地方,能看见些排列奇怪的线条。

    江隐用手拂开一片,那图画就更清晰了。祁景仔细看去,画的似乎是一只老虎一样的野兽。

    祁景叹了口气:“下水道里可不会有这样的壁画。”

    江隐又用力蹭掉一层,就见那野兽身上骑着一个人,似乎要驯服它的样子,然后下一幅,那野兽又把人甩了下去,一口咬断了人的脖子。虽然线条简单,但野兽凶猛而不驯顺的姿态栩栩如生。

    江隐喃喃道:“杌。”

    祁景没听清:“什么?”

    江隐:“《神异经》有言:‘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杌。一名傲很,一名难训。’”

    祁景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们到了杌墓?”

    江隐:“有可能。”

    祁景在冰凉的水里泡久了,很想上岸暖和暖和,管他前面是什么凶兽墓,总比泡在这黑水里好。

    两人又继续往前游去,壁上的图画变成一人以剑刺入猛兽要害之中,祁景指着画中那人:“这一定是齐流木了。”

    江隐看了看,不置可否。

    再往前,终于触到了岸边。水流还有分支,开始倾斜着流向地下,两人决定不再前进,上岸休整。

    上去的时候,江隐手撑在池边,打了个滑,祁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这一拉,他才察觉到了不对,江隐上岸的时候,半边裤管都是血,因为之前池水深黑,才难以发觉。

    祁景愣住:“你受伤了?”

    江隐弯腰,把裤管的水和着血拧了拧,说:“被那怪鱼咬了一口。”

    祁景的眉在他自己都没意识时就紧紧皱了起来:“刚才怎么不说?你……”他咬紧了牙,“你这人怎么跟锯嘴葫芦似的,说一声让我搭把手有那么难吗?”

    江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祁景从那表情看出点意思来,大概是嫌他聒噪。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祁景真想丢开不管,可偏偏江隐刚救了他,他一点也撒不开手。

    他胸膛起伏了一会,也蹲下来,恨恨的把江隐的裤管挽起来,入目的伤口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四个齐刷刷的血窟窿,其中一个还嵌进了獠牙,江隐拔酒瓶塞子似的把那颗牙啵的一声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祁景赶紧撕下衣服下摆,把伤口扎住,他包扎的手法拙劣粗糙,用力不当,但江隐眉毛都没皱一下。

    到了这时候,祁景才彻底把之前所有偏见放下。即使是他,也不得不称赞一句,真爷们。

    好不容易包扎完,两人把满是血的手在河水里涮了涮,对视一眼,都心知自己此时的形象一定万分狼狈。

    江隐捡起那颗獠牙,放在眼前看了看,揣进了兜里。

    祁景问:“你捡那玩意儿干什么?”

    江隐:“收藏。”

    他往前走了两步,黑暗中视野范围有限,祁景也在目测着这地方的具体布置,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凑近仔细端详,忽然面色大变的后退了一步。

    是一张脸。

    祁景定了定神,又仔细看去,原来是个细眉长眼的人俑。

    江隐在那边也发现了了同样的人俑,他想了想,伸手在人俑头上摸了摸,摸到了什么下来,两手一打,溅出一点小小的火花。

    江隐又打了两下,把那东西往上一扔,就见一簇火光猛的在黑暗中燃起,然后循着灯油飞驰而去,一条火龙蔓延了整个洞窟。

    围成长方形的火光照亮了洞窟,他们这才看清这地方的全貌。

    整齐的人俑仿佛酒店的迎宾小姐一样排列着延伸像远处,每个手里都握着一把带铜钱的桃木剑,姿态如临大敌。他们背后是高架着连接在一起的灯台,尽头是一条漆黑的隧道。

    江隐的语气也有些不稳:“没有错,这就是杌墓。”

    第38章 第三十八夜

    两人行走在排排相对的人俑间,都觉得不知从哪吹来的阴风阵阵,背后发凉。

    连尽头的甬道都被这火龙照的明亮起来,灰扑扑的墙壁摇曳着黄色的火光。祁景总觉得手里没个东西,心里没底,看那人俑手里的桃木剑顺眼,用力摇动两下,竟然拽了出来。

    江隐看他这样,也抢了把剑出来,可能是为了防腐,这剑是青铜铸就的,并无辟邪的功效。只有后面坠着的七个铜钱,倒是真的。

    两人延着墓道往里走,甬道两侧的石板上刻着模糊不清的图案,像是被人刻意剐蹭下去的,他们也没心思细瞧,就一直往前走去,偶尔投石问路,并无暗算。

    甬道方方正正,走不一会就到了一片开阔的地带。这地方更方正了,竟然是个穹顶极高的墓室,旁边两个耳室。

    按理来说墓室的长明灯过这么多年应该已经熄了,但令人惊讶的是,两侧的长明灯居然还亮着,那火焰是青蓝色的。

    祁景不由得凑近了观看,青色火焰的焰心处似乎有个模模糊糊的形状,江隐拉住他:“别碰。”

    “这不是普通的火,是鬼火。”他指向长明灯下面,“你看,这里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灯芯就是一种魂魄,传说是鲸鱼的。”

    祁景说:“能不能问这个鲸鱼借个火,这这么黑,我们再往里走没照明了。”

    江隐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个手帕来,垫着脚小心翼翼的在那团火下面一托,就见鬼火变魔术似的滑到了他的手帕上,江隐迅速的把手帕两角打了个结,变成一个小包袱,递到祁景手里。

    祁景奇道:“这是什么原理?”

    江隐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这手帕是用尸油浸泡人皮做的,和魂魄是同类物质,鬼火自然会自动跑过去。”

    祁景先是吃了一惊,差点没撒开手里的“灯笼”,可仔细一看江隐的神情,又神秘莫测,不知真假。

    江隐不再说话,祁景追过去:“你在开玩笑。”

    江隐不置可否。

    祁景心说这人怎么蔫坏呢,也不说对不说不对,光让人在这提心吊胆。可是他一看鬼火透过手帕发出莹莹的光,仿佛被困住的萤火虫,又觉得很有意思,索性也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拿在手里四处照。

    这墓室中央的八卦阵上面空空的,既没棺材也没摆设,祁景说:“我听说墓室主人的棺材一般都是摆在正中央的,这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

    他转念一想:“不对,这不是杌墓吗,难道妖兽也有棺材?”

    江隐道:“上古妖兽,可以修炼成人形。”他又问,“你觉得,四凶墓是谁铸造的?”

    祁景皱眉想了想:“应该是齐流木和那群守墓人修建的,但……”

    但一群现代人,怎么会修建这么繁琐而古老的墓穴?用意究竟何在?

    江隐摇摇头:“不是齐流木修的。是他们自己修的。”

    祁景一听他们,就反应过来:“你是说,妖兽自己修建自己的墓穴?”

    江隐点头:“为自己修建陵墓,这在古代帝王中并不稀罕。这些上古大妖在一方称王称霸,察觉到阳寿已尽,就会为自己修筑陵墓,保证自己死后也能尽享尊荣。”

    “更有甚者,会抢夺风水极好的古墓,把原先的墓主人赶出去。妖兽百无禁忌,是现在的人难以想象的。齐流木斩杀四凶后,就把他们镇压在原来的墓穴中,只是稍微作出了一些改变,刚才我们看到的人俑,应该就是后来加上去的。”

    祁景说:“那你说这个墓是它自己建的,还是抢的?”

    江隐:“难说。”

    两人边说话,边走进一边耳室,那耳室又有口棺材,棺材四角悬起,挂着些铜钱,棺材底下索性铺着一大块坛布,周围摆着各种木鱼钟磬一样的东西,显然是完全经过超度净化后的版本。

    祁景说:“怎么又一口棺材,棺材里又是谁?”

    要说陪葬的也有点奇怪,杌会要什么人陪葬?或者说……是原墓主人的家人亲眷?

    江隐说:“这不仅是杌抢来的墓,还是个空壳墓,有钱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祁景:“怎么讲?”

    江隐抬手一指:“看那。”祁景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这耳室是砖墙构造,就见棺材左前方,距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地方,有一处砖的排列明显凌乱的地方,呈现斜向上四十五度的圆形。

    江隐说:“这是个原始盗洞。”

    “砖墙建筑稍有不慎就有崩塌的风险,而这个盗洞打的恰到好处,应该是很有经验的盗墓贼。”

    祁景感叹了声:“这还是个技术活。”他又奇怪,“为什么要把洞再封起来?”

    江隐:“应该是里面的东西一次性拿不完,不想让别的盗墓贼发现,就暂时封上,等下次再进来。”

    祁景站在盗洞下细瞧:“这盗墓贼也挺有意思,把人家的陪葬品全拿走了,还把洞给堵上了,有什么用啊?算是补偿吗?”

    他没听见江隐回话,心里一紧,回过头就见江隐直直盯着那坛布上的棺材,这才松了口气:“你看什么呢?”

    祁景试探道:“你想开棺?”

    江隐看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这棺材里的人既然能被用这么多祭祀法器围着超度,必定不是个善茬。也许是个大粽子凶尸,我本行不是盗墓,轻易不要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