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在滑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围的洞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不知道是矿石还是什么东西。他很快滑到了底,这地方并不很高,只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刚才江隐用了那么久,应该是在观察情况。

    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一撑,站稳了。

    江隐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对他比了个手势:嘘。

    祁景侧耳去听,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阵古怪的声音。好像……好像婴儿的啼哭。

    随后下来的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面面相觑,心里浮现出一个同样的想法来:不会又是鬼童吧。

    啼哭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这地方一点亮光也没有,他们只能用有限的手电照亮周围,出乎意料的,这洞窟底部极小,只有一个三乘三左右的正方形那么大,洞壁上光秃秃的,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猎人的陷阱。

    陈琅有些失落,他无头苍蝇一样在这方寸之地乱转着:“怎么会这样?”

    忽然,他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香蕉皮似的滑溜,瞿清白想要扶他,却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坐不要紧,仿佛坐在个冰滑梯上,伴随着瞿清白的惨叫,两人嗖的一下滑了下去。

    陈厝一见两人不知怎么都消失了,赶紧跑过去看,谁想到他也摔了一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祁景:“怎么回事?”他拿过手电筒照去,就见原来这洞穴的一面是完全向下倾斜的,几乎呈九十度角,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方,边缘还长满了苔藓,人一踩上去十有八九要滑下去。

    雒骥:“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

    江隐当机立断:“我们也下去!”

    雒骥“诶”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祁景和江隐已经滑下去了,他只得无奈的笑了笑,也跟着下去了。

    祁景觉得自己仿佛在滑一个永不见底,七里拐弯的滑梯,有时洞穴逼仄的要压到他脸上来,有时又宽敞无比,这样滑了好一会才到底,屁股下面又是滑溜溜的青苔。

    诡异的是,在他们滑下去的这段过程中,婴儿的啼哭始终不远不近,若有若无的徘徊在他们耳边,好像他们就在婴儿的肚子里似的。

    他刚一出来,就感到眼前一片刺目的光亮,祁景紧紧闭了会眼,再睁开时就见他们处在另一个巨大的洞窟里,不同的是这洞窟长得像坐塔,一层一层往上收进去,每层都燃着鬼火,雕着的却不是佛陀,而是各种形状莫名,千奇百怪的野兽。

    在洞窟的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棺椁,青铜材质,和地面连成一体。

    棺椁上绘着不知名的怪兽纹,野性狷狂,陈琅一看就露出狂喜的神色来:“这一定是杌的棺椁!”

    “你们看,这背后的洞壁上还刻着画,这是四凶出世,这是杌大战穷奇,这是血洗纯阳观……”

    他兴奋不已,瞿清白却总觉得不对:“为什么这里还有婴儿的哭声?”

    陈厝默默手臂:“这也太渗人了。”

    忽然,江隐大喊了一声:“陈琅,别!”

    就见陈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棺椁前面,用力的推着上面的棺盖。

    祁景也被吓了一跳:“陈琅,别冲动!快回来!”

    陈琅满面狂喜之色,嘴里不住喃喃:“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这么多年,我终于……”

    雒骥骂了一声:“他妈的,带着个脑子不清醒的进来,你们是不是有病?”他伸手就去摸枪,陈厝想也不想就从后面扑倒了他。

    江隐大步跑过去,可还没等他赶到,一切已经晚了。

    本来以陈琅的力气,是绝对不可能推开那厚重的棺板的,但他如有神助一般,居然才推了两下,就把那棺推出一条缝来!

    陈琅迫不及待的往里头看去,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会……”

    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恐,空无一物的棺里忽然出现了无数晶亮那是一双双眨着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忽然从那条小缝里挤了出来,膨胀成一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怪物。

    那怪物长得像只鸟,满身血染般的红羽,居然有九个头环绕在身前,每个头都是一张长着鸟喙的人脸,让人毛骨悚然。

    瞿清白吓呆了,嘴里的话都是不自觉的溜出来的:“身园如箕,十环簇,其九有头,声若婴啼……这,这是姑获鸟!”

    祁景大吼道:“陈琅,闪开!”

    可是陈琅全身都僵住了,他一步都挪动不了,巨大的失望和惊恐席卷了他,他眼睁睁的看着姑获鸟九张不同表情的脸齐齐对着他,兜头罩下。

    尖利的喙刺破了皮肤,陈琅的身上瞬间出现了无数个血洞,他清晰的感觉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涌出,由温热变为冰凉。

    他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瞿清白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就下来了:“陈琅!!”

    陈厝呆呆的看着这边,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江隐挥出去的一剑被坚硬的喙打飞了,他自己也飞了出去,又立刻爬起来往过跑。

    雒骥咬紧了牙,对着姑获鸟砰砰砰的连开数枪,又掏出一把枪来扔给祁景:“小子,接好了!”

    祁景接过枪,全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开枪,每一枪的准头居然还不错,姑获鸟被他射中了头,狂乱的甩着脖子。

    江隐好不容易碰到了陈琅,他已经成了个血人,气若游丝,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了江隐的衣襟:“我……我……”

    他瞪大了眼睛,手一下子软了下来,空洞涣散的两眼映着幽幽的光,死不瞑目。

    江隐知道,他要说的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心血付诸东流,不甘心卧薪尝胆成空,不甘心大好年华就这么死去,这一口气,直到他死都无法咽下。

    江隐替他合上眼:“他死了。”

    这句话好像终于让陈厝醒转了过来,他爬起来,声音抖的像风中的蜡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姑获鸟发了疯一样撞击着洞窟四壁,石块灰尘簌簌而下,江隐被它九个头小鸡啄米般的攻击,好几次没有躲过去,转眼间也成了个血人。

    祁景急得就要扔枪冲过去,雒骥踹了他一脚,冲那边骂道:“你他妈被传染了什么毛病,人都死了还管那尸体干什么,不要命了吗?回来!”

    江隐尝试几次,还是无法带着陈琅全身而退,只得往回跑,雒骥和祁景远程火力掩护着他,姑获鸟仍然穷追不舍,可奇怪的是,他的下半身好像都长在了那副棺椁里,只有羽翼和长长的脖子能够活动。

    第52章 第五十二夜

    姑获鸟,又称鬼鸟,传说是死去的产妇的执念所化,常常抱着婴儿在夜里行走,怀抱里婴儿的哭声就化成了姑获鸟的叫声。

    祁景小时候听说过,如果在乡间的夜晚把幼儿的衣服晾在外面,姑获鸟就会标上血点,把孩子的灵魂取走。

    但传说归传说,他从未想过这种东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况且杌的棺椁里为什么会藏着姑获鸟?

    这怪鸟的九个头灵活的可怕,扫荡的直径几乎覆盖了整个墓室。好不容易江隐跑了回来,陈厝却失魂落魄的往那边走了一步:“陈琅……”

    祁景抽出一只手把他拽了回来,看着他迷迷瞪瞪的样子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什么都不用说,陈厝已经明白过来了。

    在生死面前,悲伤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隐大喊:“往回跑!”

    回?哪是往回?只有那条他们滑下来的“滑梯”!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雒骥和祁景在后面对着姑获鸟豌豆射手一样砰砰砰开枪,陈厝踩着滑溜溜的青苔往上爬,踩空了好几脚才勉强上去,卡在不上不下的一个地方,又一伸手把瞿清白拉了上来。

    直到江隐也钻进去,雒骥和祁景才放下枪进去,雒骥把空弹壳倒了一地:“妈的,没子弹了!”

    祁景:“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手榴弹什么的?”

    雒骥都要笑出来了,脸上表情复杂:“你们当我是什么,特种兵还是弹药库?谁想到下个墓能遇上鬼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种时候就该一人留一颗子弹饮弹自尽,还开他妈什么枪!”

    祁景发现这人特别喜欢吓唬人,明明手上迅速的换着弹夹,还以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恐为乐。

    “还有多少?”他问。

    “一梭,凑合用吧。”

    瞿清白抹了把眼泪,抽噎忽然卡在了嗓子里:“姑获鸟……在……”

    “磨磨唧唧的,在什么?”

    “在……在你后面!”

    雒骥一回头,正对上一张惨白怪异的大脸,脸盘子赶上他两个大,鸟一样圆凸在两边的眼睛,没有眼皮,尖而长的喙离他的肚子只查不到一只手的距离。

    雒骥操了一声,吓的手一抖,砰砰砰开了不知多少枪,伸进来的鸟头瞬间被射成了个筛子。

    那张人不人鸟不鸟的脸被轰掉了半个,看起来着实可怖,姑获鸟发出刺耳的尖叫,把软趴趴的头薅出了洞穴,红的发黑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一地。

    瞿清白都要吐出来了,他脸上又是泪又是血,狼狈不堪,陈厝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丢了魂似的,看到这种恶心的画面也只是颤抖了一下。

    雒骥低声骂了句:“操,浪费我这么多发子弹。”

    祁景说:“如果他再把头伸进来……”

    他话音未落,洞口就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响动,整条甬道震的他们差点滑下去,就见姑获鸟又把另一个头伸了进来,疯狂的用脖子晃着,用喙啄着,拼尽全力的要碰到他们。

    祁景一枪就打了过去,正中那人脸眉心处,可怕的是那人脸怪异的抽搐着,仍旧拼命的往里挤。

    雒骥“咦”了一声:“死而不僵?”

    祁景忽然感觉腰后一凉,好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就见江隐挤过他身边,手里拿着师刀,说:“别让他们看。”

    祁景还没明白,雒骥就切了声,一手一个把瞿清白和陈厝的眼睛一遮,与此同时,江隐用巴掌大小的刀扎进了姑获鸟的人脸下方一点的位置,手臂一挑,竟然轻轻松松的把那长脖子撕扯开了一半!

    不,也许不能说轻松,祁景清晰的看到江隐手臂上的肌肉和筋脉活物一样乱跳着,那张万年不动声色的脸也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江隐又一次发力,姑获鸟身首分离,鲜血井喷一般射出!

    瞿清白被溅到了血,闻到了味道,全身都抖了起来:“这是什么……”

    雒骥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就连祁景都把头别到一边去,这狭窄的空间被血染的就像某种脏器,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都怀疑江隐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嗜好了,没事就喜欢砍人家脑袋,砍完了还……还把那鸟头提起来,骨碌碌扔出了洞穴。

    姑获鸟婴啼般的叫声越发响亮,仿佛有一千个鬼婴在哭,它剩下的几个头都再围着它牺牲的头嗷嗷叫唤,祁景觉得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江隐说:“它一时半会不敢进来了。”

    祁景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看了看几乎垂直,又滑的立不住脚的甬道,“我们爬不上去。”

    陈厝忽然抬起头来,眼睛红通通的:“我们杀了那狗日的鸟!”

    雒骥说:“你说的轻松,我们现在都要弹尽粮绝了。”

    陈厝抱着头,情绪都要崩溃了:“那怎么办!”

    祁景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其实,陈琅从进墓开始精神状态就很不对劲。他本来不像莽撞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冲动行事。”

    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忍三年的人,怎么会如此没有耐性?尤其是他最后推棺盖那一下,祁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凭他的力气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简直就像有人在后面帮着他推一样。

    总之,一切的一切,从进墓开始,就好像……

    “…………就好像有什么在推动着他去送死一样。”江隐说。

    祁景:“对!就是这样!”

    陈厝哑声道:“你们是说,他被这里的什么东西影响了?”

    祁景说:“我不知道。但你绝对不可以被影响。”

    陈厝深深的吸了口气,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提醒着他这里发生过什么,如果不振作起来,他就是下一个陈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