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饶了一个怪圈,十几天前杌墓里的那个噩梦,又回来了。

    李团结慢慢走近,明明是魂魄形态,他的脸庞还是那样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又是你……”祁景恼恨道,“又是你!是你搞的鬼!”

    李团结说:“你怎么随便冤枉好人呢?你的朋友是被血藤寄生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祁景深吸了口气,直击重点:“你能救他?”

    李团结道:“不能。我可以铲除血藤,他必死无疑,要想活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祁景咬牙道:“那你和我废话什么?爱哪儿去哪儿去!”

    李团结抬头,幽幽道:“我也只是看今天月色刚好,出来溜溜罢了。”

    他负手走了两步,对比起他们这边的兵荒马乱,他当真是闲庭信步一般。李团结忽然回头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祁景冷冷道:“你不过是个附在我身上的鬼,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揪出来,让你早日升天。”

    李团结哈哈大笑:“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我和你是一体的,要是我魂飞魄散,你也就死透了!”

    祁景并不理他,可这人竟像有使空间静止的能力,或者说从他一出现,祁景所在的空间就不是现实了。他身下的陈厝一动不动,江隐和瞿清白都凝固成雕塑。

    祁景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人你是鬼,你不过是附身。”

    李团结在他面前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江隐知道我的存在?”

    祁景呼吸一窒。

    他说中了,祁景不敢让江隐知道。他不懂这个魂灵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不是不相信江隐,他是连自己都不信。因为,因为……

    “你不是齐流木的诅咒。”他说。

    那鬼笑了,他蹲在祁景身前,好像一张双面镜,映出两张神情各异,却一样俊美的脸庞。

    “我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那男子不无温柔的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夜

    “我知道你怀疑我是杌墓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鬼地方。可是我之前就和你打过招呼了,你应该有感觉的。”李团结说,“你从小到大的每次发狂失控,都是因为我没能和你融合好,那时候我力量太微弱,你的身体也太脆弱。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越来越契合,总有一天,我们之间将再无嫌隙。”

    “祁景,我一直在看着你。”

    祁景打了个寒颤:“能别说的这么恶心吗。”

    李团结笑了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你不告诉江隐是对的,世人的看法总会有些偏差,我不希望任何人介入我们俩中间。”

    祁景胳膊上寒粒都起来了,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团结:“最后一点,我的力量,你也会逐渐感觉到。那种滋味,你会上瘾的。”

    祁景不动声色,熠熠生辉的眼睛映出缥缈的魂灵。

    他的脸逐渐模糊了起来,嘴是最后消失的,在夜色中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笑:“再见。”

    风声猛的灌入耳朵,五感回归,祁景仍旧坐在陈厝身上,不同的是,陈厝的情况更糟了。

    一打眼看去,他的骨骼和血管仿佛支棱出了体外,再仔细一看却不是这样,他身上长出的是肉芽般的东西,怪异又恶心,和血藤的幼体形态如出一辙。

    瞿清白眼睛瞥到,吓的声都岔劈了:“这,这是……”

    陈厝忽然猛的一挺身,如有神助一般,把祁景掀出去几米远。祁景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撑起身的时候头晕目眩。

    陈厝站在阵法中间,像个猿人一样仰天长啸,江隐伸手欲拉,竟被他周身的罡风震的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

    就见陈厝身上肌肉蠕动,竟然把衣服都撑成碎片,祁景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枪眼不流血了,伤口周围的肌肉抽搐的最为厉害,随着陈厝的嘶吼,竟然硬生生把那弹头挤压了出来!

    子弹落地,还带着几丝鲜血。

    陈厝僵立原地半晌,手臂上藤蔓般的肉芽缩回体内,忽然被抽了筋骨似的软倒了。

    他们赶紧跑上前,就见陈厝身上的红潮水一般褪去了,皮肉的白露出来,斑驳的像褪色的油漆。

    瞿清白把他的胳膊抬过来检视,那原本是弹孔的位置竟然只剩一个圆形的伤疤,周围粉红皮肉凸起缠绕,虽然可怖,但已无大碍。

    他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瞿清白说:“应该……没事了吧?”

    江隐探了探他的脉,翻了翻他的眼皮:“没事了。”

    瞿清白有些忧心忡忡:“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植物类的邪秽也能附身,现下也不知怎么根除。等我回去多查些典籍,也许会有法子。”

    祁景想到那男子的话:“恐怕不是附身,而是寄生。”

    瞿清白犹豫了下,看向江隐,江隐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开车带他回去,祁景,你和我上机车。”他又看了眼在地上呻吟的李魇,“不用管他。”

    李魇在血泊中勉力抬起头,目光中是刻骨的怨毒。

    瞿清白不太明白为啥有车还要让祁景骑摩托,但他现在一心担忧陈厝,就没有多问,几个人把陈厝弄上了车,瞿清白就先出发了。

    江隐把一个头盔递给祁景,祁景接了,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个司机……”

    “我来的路上看到,还有气,已经送医院了。”

    祁景皱着眉:“这些人到底什么背景,怎么杀个人就跟杀鸡似的?我们闹的这么大,警察来了怎么说?”

    “这些都有人处理。”江隐一条腿跨上机车,“上车说吧。”

    祁景这才明白,原来江隐知道他有一肚子疑惑才让他同乘,他也不磨叽,上了车,要搂腰的时候,手又在空中顿住了。

    好像,太亲密了些……他有点犹豫,不知是怕江隐把持不住,还是怕自己做出什么错误的暗示。李魇的事更加让他如惊弓之鸟,他第一次觉得,两个大老爷们之间也能这么不单纯,好像变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反倒江隐见他没有动静,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腰上,说:“抱紧。”

    机车轰隆作响,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祁景在呼啦啦打在头盔的风中意识到,江隐把自己的头盔给了他。

    这样的动静,说话都得用喊的,祁景问:“那个李魇是什么人?”

    “道上的人,和我有过些过节。”

    祁景心想,你得罪的人还真多,又问:“他为什么找你?”

    江隐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为了画像砖。更有可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要他来找我!”

    车速太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扬,连话语也被吹得七零八落,靠吼的也只能勉强听清。

    祁景收紧了手臂,江隐的腰很细,他好像还是那么瘦弱,和之前那个畏缩懦弱的男人并无不同。可他现在知道这具身体里含着怎样的劲力,他知道表象下的真实,江隐的肩膀宽阔,虽然在衣服遮掩下只一副骨架子,却格外挡风。

    他问了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和李铭易,”他选了比较中性的一个词,“回过家?”

    江隐的声音模糊又清晰,像早就知道他问的意思:“没有。”

    祁景心情大好:“也不知道李魇从什么时候开始装成李铭易的!”

    江隐说:“我的易容术虽然没他高超,但相处久了也能见端倪,他应该只和你接触过!”

    祁景在风中喊:“他吹牛逼!什么面对面都认不出来,他根本不敢见你!”

    江隐没有再回答,他微微前倾着身子,黑色的机车在公路上闪电一般飞驰。

    没有男人是不喜欢在机车上驰骋的感觉的,高速下奔涌的激情让刺激感清凉的薄荷油一般直冲大脑,祁景忍不住嗷了一嗓子,伸出一只手迎风,他听说在高速行驶的车中伸出手,会有摸到abc杯的感觉。

    伸了会手他就觉得无趣,还是收回来揽江隐的腰,狂风让他们紧贴,后背和胸膛都传来悸动般的热意。

    祁景说:“你这车哪天借我玩玩!”

    “好。”

    第74章 第七十四夜

    终于回了学校,门禁早就过了,他们只能翻墙进去。陈厝醒了,从车上下来,赤裸着上半身,衣不蔽体,祁景又看看自己,一身的血,这样进去,宿管阿姨绝对不能放行。

    祁景说:“我们先找个旅馆将就一下吧。”

    学校附近有旅馆,价格不贵,他们扔下了车,步行前往。

    陈厝摸着自己肩膀上的伤疤,他之前的事情还记得七七八八,哀叹了一声:“我又变异了。”

    瞿清白安慰他:“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算是因祸得福。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替你把这个血藤拔除。”

    陈厝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还不太想拔除了。”他活动了下肩膀,“中了枪也啥事没有,这个特异功能不错。”

    祁景摇头:“就怕这个特异功能有什么副作用。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叫的像杀猪一样的人是谁?”

    陈厝嘿嘿一笑,一阵冷风吹过,他抱着光溜溜的膀子:“幸亏这是晚上,不然我还真不太好意思。”

    瞿清白看着他锻炼得当的腹肌:“你身材这么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厝:“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瞿清白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皮,叹了口气。

    陈厝搭上他的肩膀,边推开旅馆大门:“小白,你最近不太对劲啊。怎么忽然这么在乎自己的外表了?老实交代,是不是……”

    瞿清白一嗓子叫了出来:“老板开房!”

    祁景:“…………”

    深夜未睡的老板面色诡异的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目光聚焦到了祁景和江隐身上的大片红色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

    祁景胡诌:“行为艺术,这个是颜料。”他自己都不太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有点心虚。

    老板警惕的看着他们:“有身份证吗?”

    陈厝摸了摸自己的兜:“我带了。”江隐:“我也带了。”

    老板直摆手:“两个人不行。所有人的身份证都有才能入住!”

    瞿清白好声道:“老板,通融一下,我们就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太晚了回宿舍要被骂,我们就要两个房间……”

    “不行不行!出去!”

    最终他们还是被赶出了旅馆,祁景估计是老板看他们鬼鬼祟祟的,不敢让住进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在冷风里吹了一会,都觉得疲累异常,又冷又困。

    江隐把外套一脱,又把里面的衣服从头上揪下来:“必须把这沾血的衣服都脱了,不然我们今晚进不去旅店。”

    祁景身上的痕迹最重,他只得和江隐一样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瞿清白倒是没沾多少血,可坏在他只穿了一件,还是浅色的,只能也脱了。裤子就不用了,颜色深,看不到。

    此时已入十一月份了,四个人光着膀子在寒风瑟瑟中走在大街上,那场面说不出的凄凉。

    陈厝边走边打哆嗦:“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