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清白嘿了声:“你俩是心连心还是怎么着,你怎么知道他不吃?”

    祁景:“我”

    他俩瞪着的当口,江隐说话了:“不用了,我不饿。先去诊所要紧。”

    瞿清白耸耸肩,看看剩下那块,眯着眼塞到了自己嘴里。

    这么着,他们直奔那个低矮的小房子,到了后才发现是真有个牌子,包着泛黄的布,上面写着鲜红的诊所两个字。

    门上挂着快白布,一推就吱呀一声,瞿清白心里直犯嘀咕,这能行吗?

    进去了,就见简朴的木头桌椅摆在房中间,旁边有个医院里隔断的帘子,一个戴眼镜的小护士坐在桌子后写着什么,听声一抬头:“谁啊?”

    陈厝的嘴惯常的甜:“姐姐,我们这有个伤员,你给处理一下呗。”

    小护士脸上一红,咳了声:“谁是你姐姐?叫同志。”

    陈厝一愣,和祁景对视一眼,心说这是什么新型情趣,还叫同志?

    小护士看到江隐背着个人,引过来让做到床上:“哪里伤着了,我看看……哎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她一张俏脸有点白,把绷带小心翼翼的拆了,用盐水清理了下伤口,却发现伤口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狰狞。

    其他几人也看出来些不对了,明明刚才还是贯穿手掌的伤疤,现在却只短了许多,看起来也没那么深了。

    小护士松了口气:“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也要缝个两三针的,我们这没法处理,你们得去县医院,那有阿司匹林,防感染的。”

    他们的心已经没之前那么吊着了,瞿清白问:“那现在怎么办?”

    小护士说:“我先给你初步处理一下,尽快去县医院吧。”

    她在那包扎着,祁景已经想到了别的事:“请问这附近有旅馆吗?”

    既然伤没那么严重,那他们也不用费那个劲去什么县医院了,说不定到明天早上就已经完全愈合了。

    小护士好像是看着他的脸不好意思,头也不抬的小声说:“旅馆?……哦,你说招待所啊,我们这开过一个,没几年就关了,找住的地方你们还得去县里。你们是外地来的啊?”

    祁景“嗯”了一声,他一路以来的不安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这里的设施,环境,人……都给他一种非常反常的感觉,而这种反常就来源于……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处。

    一只清削的手伸过来,把他正盯着的那个,印着领导人挥手致意的日历拿了起来。

    陈厝见江隐拿过来什么东西,接过来一看:“这是什么?诶,姐姐,你这日历是不是旧了点……”

    这句话在他看到那上面的内容时顿住了。

    他抬起了略显苍白的脸:“等等,现在是什么年份?”

    小护士疑惑了瞅了他一眼:“九四年啊。”

    陈厝手里的日历“啪”的掉在了地上。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夜

    他们居然回到了距今二十五年前。

    怎么可能……一场山洪,竟然把他们冲回了过去?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小护士狐疑的看了看他们:“怎么了?”

    祁景最先回过神来:“……没什么。”他想了想,“请问你们这有去县城的车吗?”

    小护士说:“有一辆公交,但一天只发两次,现在已经没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他们今晚该住哪?

    陈厝觉得不太对,即使是这么久远的年份,一个小镇破落成这样也太过了:“小姐姐,要是一天就两趟去县城的车,那你们镇上的人都怎么过去啊?”

    小护士被他叫的特别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叫我韩悦悦吧,这是我的名字。”

    陈厝点头应了,她又说:“我们镇上的人有卖东西的,都靠自己一双腿走过去的,乡下人,这点路不算什么。这地方确实特别落后,以前民国的时候繁荣过一段,有个特别有名的军阀娶了姨太太,把宅子安在这里,后来吃了败仗就跑啦,这也越来越不行了。”

    瞿清白说:“咱们国家不是越发展越好了吗,借着改革开放的势头,这又依山傍水的,发展下农业种植业,干点什么不行?”

    韩悦悦摇摇头:“你们不知道,我们镇子水土不好,种什么什么死,河里一条鱼都没有,常年要么干旱要么暴雨,怎么发展的起来呢。”

    陈厝和瞿清白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小镇确实邪门的很。

    韩悦悦长叹了一声:“镇子里的年轻人受不了穷,都走的七七八八了,要不是我……”她不说话了。

    祁景的手已经被包扎好,韩悦悦道:“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江隐说:“去招待所碰碰运气。”

    韩悦悦诧异道:“可是我记得它关了很久了……连那里还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呢。”

    江隐道:“没关系。”

    他示意祁景起来,几个人和韩悦悦道了别,出去了。

    等到没人在他们面前,陈厝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敢置信的抱头喃喃:“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总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穿越?这也太邪乎了!”

    瞿清白也在头脑风暴:“是我们穿过的那片雾有问题?还是驮我们过来的那个东西有问题?……还是说我们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穿越了?”

    祁景道:“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缓缓说,“为什么我们一定会穿越回今天,而不是别的什么时候?齐流木的时代是六十年前,明显和现在不符。”

    事实上,就像穷奇只凭一种奇妙的直觉就把他们送到这里一样,没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等他们寻寻觅觅的找到了招待所,天边已经擦黑了。最后一个给他们指路的小卖部大妈都打着哈欠要回去睡觉了,还告诫他们年轻人也要早点睡,睡得香了精神才会好。

    陈厝疑惑道:“这才九点不到,你们睡得这么早吗?”

    大妈打了个哈欠:“没法子,这么多年的习惯了,这个点就困啊。”她看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又说,“你们就算不睡,也不要在大街上闲逛啊。”

    瞿清白被挑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大妈看了看他们:“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来做什么的?”

    陈厝随口胡诌了一个:“我们是来看……”看亲戚的。

    谁知说到一半就被江隐拦住了,他说:“阿姨,我们是大学生,来做田野调查的,但是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故,就想在这里歇歇脚。”

    不知他又调整了脸上哪块肌肉,这话说的无比真诚和正经,连整个人都气质都没那么阴郁了,整个一积极向上的大学生形象。

    祁景明白他为什么拦住陈厝,这么小个镇子,说不准邻里间都相熟已久,要问起是来看张三还是李四的,岂不是露馅了。

    果然大妈被他两三句就卸下了防备:“哦,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我小时候我娘就告诉我梆子三声响,闭门关窗被盖好,不然会撞到不干净的东西的。”

    陈厝听着就笑了:“阿姨,这是哄小孩的话,你怎么还信啊?”

    大妈瞪了他一眼:“小娃娃家不知天高地厚,不要乱说话!”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原来也以为是唬人的,结果怎么样?就在去年,邻家的王老六夜里去解手,不知怎样就出了院门,第二天就被发现在大街中央,冻的邦邦硬了!”

    “你说说,没吃酒,也没遇上抢劫的,好端端的怎么就在大街上躺下了呢?”

    祁景试探道:“睡迷糊了?”

    大妈一摇头:“说不过去!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她指指外头昏暗的,泛着光的石板路,“还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冬天天黑的早,出了小卖部,已经四处都暗下来了,没有路灯真是件麻烦事,等他们赶到招待所,就见在风吹雨淋下字都快掉了的牌子挂在门上,窗上都是生锈的铁栅栏,敲了一阵,却没有人应。

    陈厝摊摊手:“早该想到了。现在怎么办?”

    江隐道:“无妨。”

    瞿清白看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难道我们真的要夜宿街头?”

    江隐说:“倒也不必。”

    瞿清白等了一会:“你说呀!急死人了。”

    江隐指了指远处:“你们看那个房子。”

    夜幕中,远远的有撞房子的影子,因为这里都是平房,这一个高高的门楼就显得格外惹眼。刚才他们一直在赶路,竟然把这么大个地标式建筑忽略了。

    陈厝问:“那是哪里?”

    江隐道:“刚才,韩悦悦不是说这个镇上曾经有个军阀为姨太太置办的宅子吗?没落了这么多年,想来也不会有人住,不如去那里。”

    陈厝一拍手:“对啊!还是江真人机智!”

    瞿清白却有些犹豫:“那……咱们这样算不算闯空门啊?”

    陈厝笑:“管那么多呢!没人住的地方,就算是凶宅我也照睡不误。困死了,咱们快走吧。”

    陈厝半强迫的揽着瞿清白的肩往前走,江隐道:“祁景是伤员,需要休息。”

    瞿清白又被他们说的动摇了,投降道:“好了好了,去就去。但是要那里还住着人的话,我们可不能硬闯进去啊!”

    祁景都笑了:“还用你说。”

    可他心里却有种隐隐的不安江隐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在已经知道这个小镇很邪门,旧宅荒废已久,在大妈告诫过小镇的夜晚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后,为什么还要提议去那里过夜?还是说他觉得街上更加危险?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夜

    宅子的门脸很气派,但是到处都黑漆漆的,大门上的石狮子门环已经生锈了,瞿清白壮着胆子,拿起来轻扣了两下。

    金属敲击木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上,没人应答。

    “……没人吧?”瞿清白小心翼翼的说。

    陈厝壮着胆子推了一下,喀拉一声,铁门竟然幽幽的开了半边。他伸头一看,原来里面的锁早就锈掉了。

    祁景推开了另一半门,这幢古宅朝他们敞开了怀抱。

    月光把里面荒凉的庭院照的一览无遗,原本整整齐齐的青砖翻覆起来,庭院里长满了杂草,连最前面迎风水的假山里的流水也干涸了。即使如此,还能看到它气派时的影子,一定是风光无二。

    任何声音对这空旷许久的宅子都显得有些突兀,他们不由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穿过了院子。

    宅子很大,穿过一个回廊就是庭院和正方,两边是东西厢房,过了堂屋估计还得有个后院。

    江隐说:“宅子的主人应该是北方人。”

    祁景:“为什么?”

    江隐道:“南方的庭院一般不会这么敞阔,多以天井的布置采光,特点是轻巧别致,柳暗花明,可这宅子的整体风格还是稍嫌厚重,即使有假山阻隔,这院子也大的突兀。”

    陈厝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这建筑有点五大三粗的,不够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