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他们!”祁景眼看着一波虫从小洞穴里飞了出来,好像一条飘扬的光带,真有种想要放火烧山的冲动。

    “快跑吧!”桑铎一拉他,几人慌不择路,哪儿有洞往哪儿钻,直逃的灰头土脸,别提多狼狈了。

    祁景边跑边说:“你有火没有?”

    “火?”桑铎一摸怀里,“有..有一些火折子和松油!”

    他扔了一只过来,祁景伸手接住,用力一吹,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火上浇油,随后冲着身后的班纳若虫一甩,就听呼啦啦一声,无数焦黑的虫子尸体劈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桑铎大惊道:“你……你怎么能……班纳若虫是灵魂的使者,不能烧的!烧死了,人的灵魂该放在哪里?”

    祁景又一火炬挥过去:“你省省吧!别人的灵魂怎么办我不知道,再不烧死这些虫子,我就知道你我的灵魂会放在哪了!”

    桑铎一咬牙,也吹燃了火折子,两人边跑边挥舞着火折子防身,身边的班纳若虫越来越少,终于,他们气喘吁吁的停下了。

    “这是哪里?”

    他们转头四顾,发现不足一人通行的狭窄洞穴中除了他们两个,只有火折子熄灭后幽微的光,桑铎试探的叫道:“勒丘?阿月拉?……驽赤?”

    他们跑丢了。

    两人只能继续向前走,这里暗无天日,根本路在何方,桑铎越走越慌:“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祁景想着刚才出现的班纳若虫,还有这熟悉的阴冷洞窟,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里,会不会就是万古寨的禁地?”

    桑铎脸色一变:“什么?不可能!禁地怎么会在这里……金鸾怎么可能生活在这种地方?”

    “实话说,我上次闯入了关江隐的地方,混出来的时候,神婆神神秘秘的说那洞窟涉及傈西族禁地,非要我们蒙眼不看。而且那里,也有班纳若虫群飞进飞出,可见和其他洞窟是相通的。”

    祁景转头看向桑铎:“你不是和阿勒古来过吗?即使只守在外面,你也应该有点印象才对。”

    桑铎古铜色的脸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苍白,他看着祁景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狠狠甩了下手。

    祁景吓了一跳:“怎么了?”

    桑铎自己也不明白:“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了我一下,非常疼……不,不应该说疼,就是很难受,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扯出来了一样。”

    祁景翻过他的手掌,撸起袖子一看,一只小小的班纳若虫正咬在皮肤上,一定是刚才趁他们不注意勾住了衣物。

    “别动,我给你弄下来。”

    他眼疾手快的掐住班纳若虫后边的小翅膀,将这只虫子从桑铎皮肤上扯了下来,桑铎嘶了一声,搓了搓手,这虫子却在祁景的手中颤了两颤,一张口,吐出一篷沙来。

    祁景将虫子扔了,凑近了看:“这是……”

    和上次在花海中见到的一样,这银色的沙是什么?

    他凑得太近,一不留神,吸进去了一点,顿时打了个喷嚏,电光火石之间,眼前却闪现过一出画面。

    他看见了一张苍老的,如同核桃般沟壑蜿蜒的脸,还有一双挤出皱纹的,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是神婆的脸。

    祁景猛得打了个哆嗦。

    “他”似乎还很小,很矮,呆呆的仰着头站着,任由那张脸凑到鼻尖,那双眼睛……那双可怕的眼睛……

    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肉,要把他砰砰直跳的心脏从胸膛里挖出来。

    神婆干瘪的嘴唇在他眼前机械的动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

    祁景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腿肚子发软,好像立刻就要跪下去,他的眼珠动了动,在神婆的背后,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挣扎着。

    他向他投来了哀求的目光。

    青筋虬结的手按在了他肩上:“看着我!”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眼睛……阴冷的像要吃人的眼睛,鼓囊囊的瞪着,这个老太婆佝偻的身躯,鸡皮般的皮肤,像一座大山一样笼罩了下来,比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更像一个怪物。

    她的眼睛有一种奇特的,邪恶的魔力。

    “他”嗓子眼发堵,舌头发直,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家雀,张大了嘴无处呼救,把血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用最大的意志力抵抗了那股坦白的冲动。

    “……什么也没有。”

    他说给神婆,也告诉自己:“我什么也没看见。”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夜

    祁景愣了好久,直被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桑铎在他眼前挥着手:“你是怎么了?突然一动不动的,像入定了一样。”

    祁景摇摇头,把那张可怕的老脸赶出脑海:“没什么。我看到了一点……”

    他忽然停住:“桑铎,你被班纳若虫咬过吗?”

    桑铎摇头:“这是第一次。要是被虫群缠上,哪还能活命啊?。”

    祁景道:“我看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我’面前是神婆的脸,她一直在问‘我’看到了什么。”

    桑铎一顿:“那‘你’是什么回答的?”

    “‘我’说我什么也没看到。”祁景皱了皱眉,“但我总觉得,‘我’其实是看到了一些东西,但是因为害怕神婆,所以埋在了心底。”

    桑铎的脸色不太好看,不知是骇的惊的,左右看了看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总感觉有点邪门。”

    两人只好按下这一段不提,继续摸索着往前走,到最后,洞窟低矮到只能供人爬行,祁景在前,桑铎在后,匍匐前进了一会,总算看到了一点亮光。

    到了近处,竟然只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通气孔似的圆洞。

    祁景往外看去,底下竟然是一处巨大的洞穴,他们应该是处在穹顶侧方的位置,往下一看,有数个身着白衣的人跪坐成一圈,正中一只熟悉的玄铁冰棺,绑着一个熟悉的人。

    江隐。

    祁景的心怦怦跳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见到江隐,明明是去诀别谷,进了这劳什子猴子窝,七拐八绕,竟这么回来了这个地方。

    江隐头低垂着,似乎没什么意识,祁景向周围看去,小白会不会也在这些人中?

    桑铎挤了过来:“怎么了?”

    正巧这时,有个带着兜帽的人走了过来,看身形是男子,手上擎着一柄铁夹,将烧红的石块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咣啷扔在了地上。

    这男的动作不是很熟练,有个白衣女子站起来训斥了一句:“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

    那人退开了,桑铎却“咦”了一声。

    “这个人……怎么看着那么像阿勒古?”

    祁景又看了一眼:“大哥,他戴着帽子呢。”

    “当然不是说脸!我和阿勒古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们一起捉火蛐蛐,他被烫了后总会像那样甩一下手,这个习惯我记得特别清楚。这种小习惯骗不了人的。”

    祁景觉得也有可能:“如果阿勒古来了,也一定是小白撺掇他一起的。”

    “那他在哪里?”

    祁景也在找,怎么说瞿清白也是个大老爷们,身高肯定和这些圣女们不一样,但都跪着,实在看不出来。

    有几人把那些烧红的石块堆在了江隐旁边,围成一圈,祁景的心提了起来,他想到阿月拉说过的洗清罪孽,所谓的净化仪式,到底指什么?

    跪坐在地的白衣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低着头,念念有词的吟诵着什么。

    终于,刚才的白衣女子说:“可以了。”

    站着的汉子抬过一瓮水来,一股脑倒在了烧红的石块上,只听刺啦一声,蒸汽和浓烟滚滚升起,将江隐的身形遮掩住了。

    祁景心说,这是在干什么,蒸桑拿?

    圣女圣子纷纷打开那小巧的香炉,围了过去,将其中燃烧殆尽的香灰泼洒向烟雾中的江隐。

    那白衣女子大声道:“罪人杀害金鸾,理应处以火刑,但是登天节未到,不能随意处置。”

    “玄铁冰棺森冷入骨,滚石泼水热气蒸腾,罪人身处其中,一会如同身处万丈冰川下,一会又如同在炼狱中焚烧,冰火交替的折磨,代替了火刑,是对你可耻罪行的惩罚。圣子圣女们亲手烧成的香灰,具有圣洁的力量,会从骨子里洗清你的罪孽。”

    “忏悔吧!为你做过的一切,发自内心的悔悟吧!你杀害了这世上最纯洁的生灵,我们为你卑劣的灵魂祈祷,祈求有一天能得到神明的原谅。”

    她跪伏下来,换了种语言,又开始念咒。

    祁景气的想杀人:“什么冰火两重天,屁话说了一堆,就是要变着法的作贱人呗!损不损啊,杨永信都没你能耐,在那装什么圣母……”

    桑铎吓得捂住了他的嘴:“你怎么回事?小声一点,等会被发现了!”

    祁景扯下他的手,骂出了最后一句:“……老巫婆!”

    终于,浓雾慢慢散去了,在白衣女子的带领下,圣子圣女们离开了。

    这个洞口只有巴掌大小,祁景扳着洞口的石块晃了晃,竟然有些松动。看来在虫群长年累月的撞击下,这条路也在不断被拓宽。

    他往后退了退,用力一踹

    咔嚓!!

    落石哗啦啦的往下掉,原本小小的洞口像摔破了的瓷碗,露出了尖利的茬。

    又踹了几下,祁景纵身一跃,落到了地上,桑铎也跟了下来。

    祁景把那还冒着烟的石块胡乱踢开,一碰江隐,就感觉他的皮肤滚烫,汗涔涔的,但因为身处玄铁冰棺中,又很快结起霜来,所以摸起来诡异的又冷又热。

    江隐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祁景额角一跳:“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江隐观察着他的神色:“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看到傈西族的典籍了吗?”

    “看到了。”

    祁景把他从冰棺中拖出来,小声嘟囔:“你能不能不要一门心思搞事业,好歹也问问我啊……”

    “?”

    “没什么。”

    桑铎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人,皱着眉头,满脸防备。江隐目光触及他,忽然微微一顿:“你是……”

    桑铎一愣:“你认识我?”

    江隐看着他的脸,还没说话,桑铎就道:“哦,对了,你来过这里。”他神色有些复杂,“在你杀了金鸾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