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自土壤中生长,浊气重。只有玉制之物才能保雪莲药效不失。”鬼见愁不知何时来?到沐玄清的身边,递出一个制作精美的玉盒。

    不等沐玄清道谢,他已闪身来?到陆尘远的面前,上下打?量几眼莫影寒,道:“我看?这位气息不稳,脚步轻浮,似是?有伤在?身。”

    “是?受了内伤。”陆尘远点头。

    说?起来?,其实当初邓季同引他来?天寒山,是?为了能寻到鬼医鬼见愁给莫影寒治伤来?着。

    只不过,他印象中的鬼医长袍鹤氅,羽扇纶巾,论风姿丝毫不比奕鸿差,和眼前的糟老?头子半点对不上号,他疑惑之余没敢轻举妄动,用记忆中的办法求鬼医出手。

    不成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鬼医主动来?问,陆尘远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眼含期待看?着鬼见愁。

    只听鬼见愁道:“我自认医术尚可,你要是?不嫌弃,让我来?看?看?吧。”

    陆尘远大喜:“如此,在?下谢过先生。”

    “不比如此,”鬼医摇头,“我只是?听了你的一席话,心?有触动,仅此而已。今日连番混战,消耗甚多,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一晚,养一养精神,剩下的,明日再说?吧。”

    鬼见愁领着众人穿过那一池泉水,向谷内走了一段。

    路的尽头,赫然立着一座茅草小屋。

    陆尘远一阵讶然。

    这小屋位于山壁之下,与周围的草木浑然一体,是?以他方才远眺时没有看?到。

    鬼见愁淡淡解释一句:“我偶然寻得此谷,便在?此地隐居。”

    天寒山顶常年风雪不散,冷入骨髓,人迹罕至,是?一处独居的圣地。

    陆尘远:“……”

    这么说?来?,他们这些寻宝人是?千里迢迢跑到人家家里扰了人家的清净啊。

    “各位随意就好。”

    丢下这句话,鬼见愁如出现时那般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哪里。

    奕鸿在?屋里寻了个地方静坐调息。

    沐玄清将收着雪莲的玉盒放好,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和衣而卧,也准备休息。

    陆尘远并无?困意,在?安顿好莫影寒后?走出门,在?山谷转悠一圈,将目光投向了池子里的游鱼。

    这些天风餐露宿,饿了只能啃干粮充饥,任莫影寒怎么变着花样的烤干粮,那干粮就是?干粮,能充饥,不解馋。

    这些鱼在?天寒山没有天敌,一个个油光水滑,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陆尘远忍不过肚子里的馋虫,说?干就干,脱下鞋袜挽起裤脚和袖子,准备用自身的无?上神功徒手捉鱼,给他的肚子加顿餐。

    他踩在?水中,全神贯注盯着游鱼的动静,等到水波平静下来?,被吓跑的鱼一甩尾巴,不紧不慢游回他的身边,然后?瞅准时机迅速出手。

    飞溅的水花扑了满脸,陆尘远只感觉手上一轻,再看?时,受了惊的鱼已经飞驰到九霄云外?。

    “公子?”

    陆尘远闻声望去,看?到了站在?岸边的莫影寒。

    第26章 你的命属于我

    明月当空, 潺潺清泉之中早已不见游鱼的踪影,陆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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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水珠,走到岸上, 捡起扔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回身上, “你怎么来了, 不是在休息吗?”

    “我……看到公子不在,就来寻公子。”莫影寒还记得恩人在生气,不敢与恩人对视,只低了头, 看着粼粼水光中恩人的倒影。

    常年累月刀口舔血, 他睡得很浅,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过来。方才浅眠片刻,醒来时?只看到打坐的奕鸿公子和闭目养神的沐玄清姑娘, 没有?在屋内找到陆尘远, 他便?出门来寻。

    陆尘远沉默地点头。

    莫影寒眼尖的看到水中没有?没脑乱窜的鱼,小心地问:“公子可是要吃鱼?”

    陆尘远摇头。

    本该最为熟悉的两个人, 一时?竟是无话可谈。

    山谷之内温度适宜,莫影寒出来时?没有?再披那件笼罩全身的斗篷,身上只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一头黑发尽数拢在一起?, 扎成高高的马尾,

    于是陆尘远微微侧首, 就能看到这人脖子上未愈的剑痕。

    “……还疼吗?”

    这话问得突兀,莫影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等他看到了水中倒映出的恩人的目光,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伤口,低声回答:“不疼。”

    确实不疼,如果不是恩人提起?,他几乎要忘了脖子上还有?这么一道伤。

    齐轩当时?只想抓一个人质胁迫恩人,没想着杀人,因此下手极有?分寸,只是割破了他脖颈处的一层皮,没有?伤及内里的血脉,放着不管这么长时?间,伤口早已经止住血,只留下一道带着麻痒的红痕。

    莫影寒收回手,眼神一闪,咬着唇内的软肉,屈双膝跪了下去。

    陆尘远后退半步,皱起?眉,道:“这是做什么?”

    “我、实力不济,被齐轩虏、虏为人质,用来威威、胁公子,害得公子以?身涉险……”莫影寒低着头,吞吞吐吐,一句一句诉说自身过错。

    事实上,他的罪状远不止他说的这些,

    他在山脚下对人动刑,污了主人的眼,

    他不自量力追随恩人,还要恩人一路相护才能平安攀上天寒山顶,

    他出身御影门所作所为皆不容于世,却还厚着颜面跟在公子身边,险些被齐轩认出身份,给公子带来麻烦……

    当初有?多欣喜于公子赐名?给他、允他同?行?,

    现?在就有?多痛苦于他明知不配却还不想离开。

    他出身御影门,而御影门已毁,在他进?入御影门之后,曾经的亲眷也早已无人在世。

    天大?地大?,除了以?报恩之名?跟着公子,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容身。

    莫影寒弯下腰,额头抵着泥土,摆出御影门中最标准不过的请罪姿态,满心卑劣的念头到了嘴边,化作一句,“求公子责罚。”

    他实在、实在是不想离开,

    于是就只能请罚,

    期待用痛苦来平息公子的怒火,用鲜血洗刷自己?的过错,

    而等到一切终了,他还能被允许留在公子身边。

    陆尘远垂下眼眸,

    皎皎明月高悬于空,清冷高洁的月辉洒落,勾勒出那人再卑微不过的跪影。

    “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又不是你的错,你先起?来。”

    莫影寒纹丝不动,再一次恳求,“求公子责罚。”

    他的语调中隐隐带着绝望的泣音。

    陆尘远沉默了一下,掀起?衣摆蹲在莫影寒的面前,耐心地解释:“我之前是有?些生气,可我气的不是你被齐轩抓住,被他当成人质用来胁迫我。”

    进?入山谷之后,先是忽遇黑衣人,紧接着对战奕鸿,再然后是决定仙草雪莲归属,鬼医承诺帮阿影治伤,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心中翻腾个不停的怒火早已经被冲得七七八八。

    如今冷静下来之后,他的心底剩下的,就只有?对眼前之人的怜惜,和对莫影寒弃自己?生命如弃敝履的忿忿不平。

    他看过莫影寒的生平,那薄薄的一本册子,字里行?间浸满了散不去的血腥和苦痛,

    他知道莫影寒一路走来到底忍受了多少,又有?多难。

    他答应过会照顾好莫影寒,最初相遇之时?他或许对莫一带有?几分玩闹一样?的轻慢,但是对莫影寒,他只想尽己?所能,让这个人过的更好一些。

    陆尘远抓着莫影寒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我气你不管不顾就想往齐轩的剑上撞……自投罗网,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傻的人啊。”

    莫影寒顺从地直起?身,眼中满是不解:“……我……只要我死?去,齐轩失去能够威胁公子的筹码,公子再无顾忌,定能将他打败,成功夺得仙草。”

    陆尘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简直要被这颗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气死?,“说你傻你还真傻啊莫小寒!”

    他从头开始,帮钻牛角尖的笨蛋梳理因果:“你来说说,我和你来大?老远跑到天寒山夺仙草是为了什么?”

    莫影寒垂落的手捏紧了裤子的布料,手心布满冷汗,喏喏地答:“是、是为了给、给我治疗内、内伤。”

    “没错。”陆尘远赞许地点头,继续循循善诱,“那要是你都不在了,我就算拿到仙草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得了仙草却失去你,这岂非本末倒置?这样?傻的事情,我可不干。”

    莫影寒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就像他理解不了恩人为什么不气他被俘而气他想要自尽那样?,他现?在同?样?理解不了恩人竟然觉得他比仙草更重要。

    事情哪能这么算呢?

    仙草雪莲乃是不世出的宝物,举世只有?这么一朵,失不可得,

    而他不过是御影门培养出来的杀手,出身低贱,公子若是想要,不需多费力就能寻来无数。

    孰轻孰重,哪个更珍贵,看一眼便?知。

    “你、你、”

    陆尘远一时?语塞,沮丧地苦叹一声。

    是他太过想当然了。

    他生于种花长于种花,自幼接受的教?导就是人命可贵,一个人的生命是这世上最珍贵之物,千金散尽还复来,唯有?生命难再回。

    而莫影寒与他不同?。

    或许在久远的过去,曾有?人把他捧为心尖肉、掌中宝,但在更加漫长的时?间里,御影门用严苛到堪称残忍的规矩和刑罚让他牢记,他的命轻如鸿毛,一钱不值。

    大?概在莫影寒的心里,雪莲比他的命重要,恩人比他的命重要,哪怕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比他的命更重要。

    莫影寒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轻,所以?当他的命和别的什么东西放在一天平上去衡量,高高翘起?来的那一端永远都只会是他自己?。

    陆尘远鼻子一酸。

    偏偏,这人还在用无辜又迷茫的眼神看着他,黝黑的眼中干净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就这样?,还不承认自己?是大?傻瓜呢……

    陆尘远扬手弹了莫影寒一个脑瓜崩,哑着嗓子说:“这是罚你让我那么担心的。”

    莫影寒的额头渐渐泛起?一片红,他呆呆地抬手摸摸脑袋,

    一点都不疼,有?点热,还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