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散在空气?中的气?味十分?稀薄, 不易察觉,若非他出身杀手, 对血腥味道非常敏感,只怕也察觉不到这里的不对劲。

    莫影寒抽抽鼻子, 稍加分?辨,寻着?气?味传来的方向缓步慢行,没走两步,在胡同的尽头找到了一间破落的屋子。

    屋子门窗上糊着?的窗纸破损严重,十分?凑合地黏在门框上,显露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处房屋原本的用处是?什么已?不可考,如今被人拿来堆放薪禾柴火,碎木渣从?门下宽的能过人的门缝里漏出来,看?着?非常潦草。

    破旧的木门年久失修,轻轻一碰就?是?一串吱吱呀呀的响声。

    陆尘远推开门,一只脚迈过门槛。

    脚底还没落地,凌厉的风声响起?。

    莫影寒瞬时拔出匕首,反握手中,跨步上前,挥臂挡下突如其来的剑气?。

    陆尘远越过莫影寒,踩在青石铺成的地板上。

    屋里成堆成堆的柴禾投下浓重的阴影,遮挡住视线。街道上隐隐约约的血腥气?陡然浓厚起?来,

    陆尘远不舒服地皱起?了眉,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然后落在角落里的一处草垛上。

    在那里,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比细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要轻,时断时续,让人忍不住担心这呼吸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陆尘远往草垛走过去。

    “公子!”

    莫影寒压低了嗓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

    陆尘远摆摆手:“无妨。”

    他绕到草垛后面,

    冲天的血气?扑面而来,把他冲了一个?趔趄。

    陆尘远稳了稳心智,凝神望去。

    出乎意?料的,倒在这个?角落里的既不是?满脸凶相的亡命徒,也不是?黑巾蒙面的夜游侠,

    而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

    墨色的长发水藻一般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叫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得到她以剑杵地,屈膝半跪在地上,另一只胳膊撑着?地面,整个?人摇摇欲坠。

    似是?听到了陆尘远的脚步声,她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朝入侵者举起?手中的剑。

    这也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离得这么近,陆尘远能够看?到,长剑虽然锋利,剑尖却抖得厉害,它的主人早已?经力竭,方才那道剑气?更是?耗尽了剑主全部气?力……

    倒不如说?,气?息已?经虚弱到几近于无的地步,这姑娘没有昏迷失去意?识,反而还能够挥出剑气?,这已?经是?个?奇迹。

    陆尘远止步于三尺之外,缓声道:“姑娘放心,我不是?敌人。”

    话?音刚落,只见?勉力半跪在地上的人身影一阵摇晃,脱力的手再也握不住剑。

    寒光冽冽的宝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的人再也无法强撑,一头栽倒下去。

    “姑娘!”

    陆尘远赶在那人脑袋撞墙之前扶住对方的肩膀,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情急之下顾不得男女之防,只是?他轻轻搭在姑娘肩膀上的手瞬间濡湿一片,黏腻中还带着?一丝温热。

    陆尘远顿了一下,

    是?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姑娘浑身上下就?要被血给浸透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哪怕用上点穴都没有办法完全止血。

    伤口实在太深太重,一丝丝血液不断渗出来,洇湿了大片衣衫。

    这样的伤势本该尽快找医师治疗,可她只是?用从?衣摆处撕下来的布条草草包扎。

    更糟糕的是?,陆尘远能够感觉到这人身体的温度高得不正?常,整个?人正?处在伤口感染诱发的高热之中。

    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再加上高热,这人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黄泉里,再不赶快就?医,她绝对撑不过明?天。

    要是?在上一世,陆尘远还能带着?她去看?医生,可在这个?世界,他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救回这条命。

    “阿、阿影……”

    鼻息间尽是?浓厚到让人几近窒息的血腥气?,掌下脉搏的跳动越来越弱,随时有可能消失,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再清晰不过地感受生命正?在流逝。

    陆尘远头皮发麻,喉咙发紧,惊慌失措中,他下意?识看?向莫影寒,

    “我、这、我……”

    “公子莫慌。”

    莫影寒在陆尘远的身边半蹲下来,略略检查一番伤者地状况,很快有了办法,“公子可以渡些内力过去,护住她的心脉,稳定伤势。”

    陆尘远对姑娘道一声抱歉,赶忙按照莫影寒说?的去做,然后又是?一惊。

    内力几近枯竭,经脉受损严重……

    如今的他也算是?个?闯江湖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经历的不少,内伤混乱严重到这种地步的,迄今为止也是?见?过三次而已?,一次是?莫影寒当初重伤到险些连武功都保不住,一次是?他出了云中山庄后被黑衣人围攻下的拼死反击,这第三次,就?是?这位不知名姓的姑娘。

    再结合这一身的外伤,看?来在躲进这座落魄屋子之前,她必定经过了一番苦战。

    陆尘远定了定神,源源不断地将内力送过去,助对方稳定伤势。

    莫影寒先是?拆了伤口处潦草绑上的碎布,摸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洒在那人腰腹和左肩两处最严重最紧要的伤口上,随后用绷带层层缠上去,压迫伤口不再流血。

    以他的经验,这种伤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哪怕没有伤药,只要能找到办法退烧和止血,再挺过这段最危险的时候,伤势便可好转,如果能再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如初。

    这位姑娘之所以虚弱至此,不过是?内

    諵風

    伤加叠外伤,又拖了太长时间而已?。

    他当初用冰水给自己降温,再把深可见?骨的伤口拿线缝上强行止血,昏昏沉沉熬了三天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这位姑娘不需要像他当初那样。

    莫影寒垂下眼眸:“这只是?简单处理。广轩客栈后面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医馆,那里应该能买到退烧和止血的药。”

    陆尘远愣了一下。

    今天他和莫影寒几乎没有分?开过,莫影寒是?什么时候摸清楚广轩客栈周围环境的?

    不论如何,眼下真是?帮了大忙。

    由莫影寒在前面带路,陆尘远抱起?伤患紧随其后,两人一路避着?巡逻的衙役无惊无险地来到那家医馆门口。

    莫影寒上去叫门,拍了半天,总算出来个?人给他们开门。

    被吵醒的人年纪不大,大概是?负责看?店的伙计,他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语气?中满是?睡梦被打搅的不耐烦:“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来吧。”

    莫影寒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从?缝里塞进去。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窸窸窣窣抽挡板的声音,伙计面带笑容把两个?人请进了屋:“二位需要点什么?”

    莫影寒言简意?赅:“金创药,和退烧药。”

    伙计的目光飞快在陆尘远和他怀中被一件宽大的外袍罩着?的人身上掠过,拿钱办事,不多?深究,只是?飞快地从?药柜里找出相应的药物。

    金创药是?现成配好的,装在白色瓷瓶里,退烧药还只是?药材,需要现煎。

    看?伙计拿着?药材一脸为难,陆尘远把受了伤的姑娘放在塌上,摸出一小锭碎银晃了晃,然后丢给伙计。

    在莫影寒无声的注视下,伙计接过银子,喜笑颜开,二话?不说?就?去生火煎药。

    两人加上一个?伙计在医馆里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鸡叫过两次,那姑娘的情况总算有了起?色,脉搏虽然微弱,但总算不是?那副时断时续,随时都会停跳的样子。

    陆尘远狠狠松了口气?,活动活动僵坐一夜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真心实意?地感慨:“这次多?亏了阿影。”

    要不是?莫影寒提前摸清楚医馆的位置,要不是?莫影寒给伤患紧急处理过伤口,在那间破破烂烂的柴屋里,他就?算有心救人,只怕也无力回天。

    莫影寒说?道:“多?亏了公子护住她的心脉……”

    陆尘远摇了摇头,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俩,他还是?知道的。

    人是?被他们两个?暂时救回来了,更多?的疑惑却是?接踵而来。

    就?比如,给他们带路的无名氏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引导他们去柴屋救人?

    这位受了重伤的姑娘又是?谁?

    她和无名氏之间有什么关?系?

    别的不敢说?,有关?这姑娘的身份,陆尘远心中倒是?有些猜想。

    “阿影,你说?这姑娘可是?……”

    他和莫影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第70章 沈云依

    沈云依没有想到, 自己居然还有机会再一次醒过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木头?的房梁, 漆黑的屋顶,

    沈云依转了?转脑袋, 小而简陋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斑驳的阳光落下来, 让还没有适应光亮的眼睛不自觉半眯起?来……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沈云依想。

    她人虽然醒了?,魂还飞在天外,好一会儿才飘飘忽忽落进身体里。

    是伤,

    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也不再疼痛难耐, 躯壳不再是沉重的负累,自那一夜之后, 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在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 有谁帮她认真处理过伤势。

    这些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