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们自以为是的妄想,永垂不朽。”

    最后一片碎片落在舞台上,江秋凉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很沉稳,仿佛是在一场无聊的演出终于谢幕之后的离场。

    很多的玩偶扑向了舞台,这是蓄谋已久的梦想成真,江秋凉的身影从它们之间错过,突兀而坚定。

    他听见了身后安娜的哀嚎,和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他没有回头。

    剧场的角落,被二楼覆盖住的一楼角落位置,坐着一个人。

    和其他玩偶不一样,他没有起身,而是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自始至终跟着江秋凉。

    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修长有力,长腿因为不适应椅子之间的距离而随意翘起,他倒在椅背上,这是一个非常闲适的,戏外人的姿态。

    看见江秋凉走近,他的手终于从十指交握转为松开,不轻不重鼓了几下掌。

    “看够了?”

    江秋凉走到凌先眠身边,凌先眠很自然地前倾身体,握住了他的手。

    “很精彩的推理,”面对江秋凉,凌先眠并不吝啬自己的赞扬之情,“意犹未尽。”

    江秋凉在凌先眠身边坐下,舞台上的玩偶层层叠叠,将阿尔吉侬的安娜包围,这是一场狂欢,而台下仅有的两个观众似乎颇为心不在焉。

    “你的手很烫。”江秋凉皱眉。

    凌先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江秋凉记得,即使是十多年前,他也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不带任何伪装的疲惫。

    江秋凉不知道凌先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尽管他一直用一层置身事外的冷漠武装自己,但是某些不经意之间的细节,总会让江秋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于是江秋凉任由凌先眠抓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开口,生怕吵醒了他。

    就在江秋凉以为凌先眠睡着的时候,突然身旁传来了凌先眠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凌先眠的手心很烫,嗓音却有着和体温格格不入的低沉温和,像是吹过湖面,微凉的夜风。

    “第一眼,”江秋凉补充道,“望向台下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你了。”

    这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

    所有的光亮都聚焦在舞台上,那里喧哗热闹,所有玩偶面目不清。

    他们躲在观众席一个小小的角落,字句寥寥,沐浴黑暗和孤寂。

    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逃避无处遁形的世俗一样。

    很久的沉默。

    江秋凉转过头,发现凌先眠正在注视着自己,他漆黑到化不开的眼眸中只有江秋凉一个人,深深的,像是要渗出什么。

    这一刻,在江秋凉对上凌先眠视线的这一刻,他突然看懂了凌先眠的想法。

    原本沉淀在凌先眠眼底的,他看不懂的情绪骤然悉数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太多的疯狂,太多的隐忍,太多的欲言又止,在这一刻,所有黑白的画面都恢复了之前的颜色。

    “我爱你。”凌先眠开口,“如果可以……”

    江秋凉没有等凌先眠说出那句话。

    他凑近了凌先眠,堵住了凌先眠的唇。

    用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温和的吻,和世界开始前的那个吻完全不一样,甚至和□□没有任何关系。

    无关利益,无关目的,无关权衡。

    在做出这个动作时,一直持续到结束,江秋凉都不知道自己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也许根本没有动机。

    不过是两只互相依偎的动物,在对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气味。

    江秋凉睁开眼,他在凌先眠的眼底看见了自己。

    在黑暗中,他们的瞳孔呈现出了同样漆黑的色泽。

    “可以。”

    这一次,江秋凉告诉了凌先眠答案。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促狭的轻笑。

    凌先眠左手的无名指勾着江秋凉的左手,从食指到无名指,最后勾了个圈。

    江秋凉低头,发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居然不知道何时戴上了一枚素色的戒指,和凌先眠手上的款式一模一样。

    江秋凉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愕然。

    “不是十多年前的,也不是借用别人的。”凌先眠解释道,“我重新让人去打造了一对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我的也换过了。”

    “现在,”凌先眠说,“它们是一对了。”

    两个款式相同的戒指紧靠在一起,画面和多年前重叠在一起,时间变成了某样极为模糊的存在。

    有的时候,江秋凉觉得时间很长,长到在无数个亮不起来的黑夜,也暗不下去的白日,江秋凉盯着窗外,会怀疑这是天神降临给自己的惩罚。

    有的时候,江秋凉又会觉得时间很短,短到在望向凌先眠的这几眼,在两人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依偎在一起,如此无关紧要,俗套至极的剧情,这一点点的甜,足以让他遗忘过去所有的痛苦。

    对于阿尔吉侬来说,无价之宝的是感情而不是玩偶。

    对于江秋凉来说,或许他这么多年,怀念的从来不是那段过往。

    而是过往里的那个人。

    江秋凉脱下自己的戒指,他记得,十年前凌先眠在等待他的答案,所以凌先眠的戒指背后有想到江秋凉的心跳,而自己的戒指后面是一片空白。

    在这一枚戒指的背面,江秋凉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线条。

    “在假面歌舞会,我记录了你的心跳。”

    很多时候,不用江秋凉开口,凌先眠就能知道他想问什么。

    江秋凉细细摩挲着戒指背面的凹凸,他的动作是如此小心翼翼,仿佛是怕在一场大梦中惊醒。

    直到凌先眠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凌先眠的体温是如此的真实,一切梦境都不会有这样具体的温度。

    他在引导,引导江秋凉把手搭在他的脸上。

    江秋凉看向凌先眠,舞台是光明的据点,观众席是另一处的无人所知,朦胧的光勾勒着凌先眠面部的轮廓,恰到好处的黑暗过渡了五官的凌厉。

    这样的光线,让江秋凉想起了从前的某个清晨,他在凌先眠身边醒来,晨光透过窗帘,泼洒在凌先眠的脸上。

    那时的他,也是用这么少有的,温和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凌先眠很少说我爱你,很多时候,他的眼神,他的行动,他的心跳,足以抵过千次万次的承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独属于江秋凉的情书。

    玩偶屋的场景在四分五裂。

    江秋凉低下头,把戒指重新套进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下次,不要再骗我这是双人游戏了。”

    他把左手举到与两人视线齐平的位置,笑起来。

    “我想,造疯者游戏宽宏大量的设计师,”江秋凉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不会介意玩家带家属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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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8档案解锁

    名称:疯狂玩偶屋

    国家:瑞典

    字母:l

    故事:《玫瑰花精》

    剧情:无需亲临幽室便能体味精神折磨,无需亲临暗宅,思想能带你穿越置身其中。

    ——艾米莉·狄金森(美国诗人)

    感情:我要从其他人那里,一决雌雄把你带走,你要屏住呼吸。

    ——茨维塔耶娃

    开启世界9,等待解锁……

    第132章 短暂的现实

    纽厄尔医院七层。

    vip单人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地板很干净,亮得仿佛一面镜子,能照出清晰的人影。即使是边角处,也没有任何的灰尘。

    和游戏里截然不同的反差。

    江秋凉坐在病床边, 面对着一整面的落地窗。

    七层的视野绝佳, 从他的角度可以俯瞰这座城市最为寻常的一角。

    窗户的隔音效果很好, 挡出了呼啸的风声,却挡不住楼下被吹得凌乱的树枝,乌云压下来的时候,天地之间都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

    当极端天气来临时, 总能让人产生怀疑, 怀疑自己所目睹的情景, 是否属于真实的世界。

    或许是受到较强冷空气预告的影响, 纽厄尔医院的人并不多。

    这里很明亮, 也很暖和, 和窗外萧索的街景形成了一种滑稽的,近乎是撕裂般的反差。

    不知为何, 江秋凉目睹着眼前的场景, 心中隐隐滋生出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