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我们身上的气味。”

    既然主持人提到了气味,他们就得尽量把自己身上与鬼魂不同的气味尽量掩盖住。

    外套好是好,还算是新,就是太长了些,将人显得身形瘦削,像是吸血鬼一样。

    凌先眠是天生的衣架子,再奇怪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意外的合身。

    江秋凉压了压自己外套的衣角,说实话衣服上那股奇怪的味道让他有些不适应,就在他准备努力忽略到这股味道的时候,凌先眠的指尖毫无预兆触碰到了他的颈后。

    那是很脆弱的部分,江秋凉被触碰到的皮肤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抬眼,対上了凌先眠的视线。

    “你的衣领歪了。”

    察觉到江秋凉的警惕,凌先眠适时地收回手,摊开自己的掌心,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江秋凉嗯了一声,低下头。

    香水说是香水,其实味道并不好闻,不是寻常可见的香水会有的清新气味,相反,更多是一股腐朽的,类似于陈旧书页的气味。

    在刚才经过追捕者身边的时候,江秋凉就曾经闻到过这股气味。

    那是鬼魂身上的味道。

    担心外套本身的气味不足以伪装,江秋凉又在两个人身上喷了好几泵。

    “够了。”

    凌先眠先开口,他在喷洒出来的水雾中接过江秋凉手上的香水瓶,顺手放在了一旁。

    江秋凉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被气味刺激得皱了一下眉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手上的怀表很轻地发出了“滴答”一声。

    切换追捕者切换角色的时间快要到了。

    江秋凉不知道下一个角色会切换成什么模样,但是他肯定,这次肯定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上到鬼屋二楼有两处台阶,二楼的光线很暗,从二楼可以轻易看见一楼的景象,很方便逃生和躲藏。

    江秋凉和凌先眠一前一后,顺着台阶悄悄摸上了二楼。

    临走时,凌先眠把两瓶红酒拎在手上,而江秋凉则把那个破旧的打火机随意揣进了兜里。

    “滴答。”

    在怀表提示的十秒之后,外面传来一声格外悠长响亮的钟声。

    江秋凉藏到二楼转角处背光的阴暗角落,手里的怀表时钟缓缓移动,停在了第二块红色的区域。

    很深的红色,比起热烈,更像是某种邪恶的象征。

    恐怖音乐在继续,不过在钟声响起之后,它的旋律从激烈变得舒缓。

    倒像是……睡前的催眠曲一样,听得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不过,江秋凉没有因为音乐放松警惕。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恶臭气味。

    凌先眠问他:“你闻到了吗?”

    江秋凉点头,这股气味说淡也淡,说浓也浓,飘忽不定,仿佛一下子离得很近,一下子又飘得很远。

    “有点熟悉,”江秋凉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在哪里闻过一样。”

    “你闻过的。”

    凌先眠说着,举起了自己手里抱着的红酒。

    “确实有一点红酒的味道,”江秋凉若有所思,“但是总感觉其他的气味重一点。”

    如果单纯是红酒,甚至是馊掉的红酒,都不至于能够散发出如此恶心的气味。

    江秋凉想着,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

    在触碰到怀表上那一抹红色的时候,有一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鲜血、腐肉,以及……”江秋凉绞尽脑汁,他觉得最后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衰败的红玫瑰的臭味!”

    他的话音未落,敞开的鬼屋大门口,外面透进来的白光中,出现了几个诡异的人影。

    很模糊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庞大扭曲的形状让它们看上去完全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形状。

    粘腻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拖拽之间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真的是人吗?

    在看清那些人面目的时候,江秋凉的心底响起了答案。

    不,那些一定不是人。

    粘稠的液体包裹着皮肤,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将人变成了接近透明的毛毛虫。这些液体里面有很多恶心的红色固体,像是红色的气泡一般不平整鼓起,随着怪物的移动,总会有液体滴落,透明的,红色的,混杂在一起,搅拌成了如同怀表上一样深沉的颜色。

    是异形。

    怪物越走越近,滴落在地上的液体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下坠,中间的一圈有青白色的烟雾,竟是产生了深浅不一的凹陷。

    那些液体,是具有强腐蚀性的。

    恶臭在空气中蔓延,像是长满了荆棘的藤蔓,缠绕在这一方有限的空间里。

    换在经历第一个游戏副本,江秋凉一定会伸手挡住那股气味。

    经历了这么多的游戏副本,这一次,江秋凉知道,最恶心的,根本不是具象化的某种气味,某个画面。

    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怪物走到一楼的正中间,鼓起的红色气泡在身体里蠕动。

    那是它们的眼睛吗?

    随着气泡的移动,红色的鼓包里出现的不只有红色,还有一点微乎其微的绿色。

    镶嵌在末端,很少的一点,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你知道封存红玫瑰最好的方式吗?”

    凌先眠倒是悠闲,怪物就在下面,他还有闲心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和江秋凉闲聊。

    江秋凉言简意赅:“说。”

    “封存一朵玫瑰花最好的方式,不是做成干花,不是封存在福尔马林里,而是把它和死去的爱人埋葬在一起。”凌先眠说出这段话以后,停顿了几秒,“这样,每当你想起自己死去的爱人,就会想起那朵盛放的红玫瑰,它在记忆力里,永远是最美的模样。”

    怪物体内的红玫瑰花瓣扫视完了一楼,一点点移向了二楼,两个人的藏身之处。

    凌先眠靠过来,江秋凉敏感地闻到,那股腐朽的红玫瑰气味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郁。

    “告诉我,你会不会为了封存一朵红玫瑰,杀死你的爱人?”

    --------------------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古堡狂欢夜里的红玫瑰吗?

    和怪物身上眼睛的是同一个品种。(坚定)

    第168章 梦魇游乐场

    凌先眠探身的动作幅度不大, 却足以遮盖住江秋凉大半的身体。

    后来,当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在江秋凉的视角,已经看不到楼下的怪物了。

    不足一个手指的距离, 鼻尖近乎是对着鼻尖, 江秋凉和凌先眠对视着。

    凌先眠把双手撑在墙面上, 将江秋凉不容置疑囚禁于方寸之地,挣脱不得。

    江秋凉的目光在半明半暗之间描摹着凌先眠面部的轮廓。

    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即使被放大好几倍,出现在媒体的镜头里,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

    如果执意要说出其中的一个, 那大概就是五官拼凑在一起, 显得过于凉薄。

    当他低下头,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某一个人的时候, 总会给人无形的压力。

    现在, 凌先眠就是在俯视他, 逼问想要的答案。

    “告诉我,你的答案。”

    江秋凉直视着凌先眠的眼睛:“我不会。”

    凌先眠长久地和他对视, 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分辨不出情绪。

    “你不会?”

    江秋凉听见凌先眠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是, 很久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 他会。”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江秋凉一字一句说道, “那个人不是我。”

    凌先眠很明显愣一下。

    “很好, ”凌先眠挑眉,松开了江秋凉, 又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很对。”

    “没有一个人会为了记住一朵红玫瑰杀死自己的爱人的。”

    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不是为了说给江秋凉听,而是说给自己听。

    凌先眠挪开,这下江秋凉能够看清一楼怪物的动向。

    刚才在向一楼观察的怪物们没有在二楼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那些鼓鼓囊囊的红色气泡明显瘪了下去,这些怪物也有情绪,它们仿佛也在因为自己的一无所获感到沮丧。

    江秋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怀表,红色的区域已经过半,但是江秋凉感觉,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在其他的怪物都撤离之后,有两只怪物不死心,竟然同时顺着台阶爬上来,慢慢靠近两个人藏身的地方。

    强腐蚀性的液体流淌在台阶上,游乐场的鬼屋本来就是营造一种恐怖的氛围,台阶看起来建造得就不是很结实,刻意营造出来的镂空效果让台阶在液体的腐蚀性下很快溶化了一截。

    碎屑掉落在地上,杂音被背景音乐吞没。

    吞没……

    江秋凉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怪物堵住了上下的楼梯,但是下去又不止这一条路,二楼到一楼之间的高度不夸张,跃下去完全是可行的。

    而且,恐怖的背景音乐是有规律的,卡着音符,完全可以掩盖住他们跳下去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