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鼎:“……”

    “皇上,北境更急,京城可以从周边各地调集……”

    萧归道:“你扪心自问,来得及吗?”

    他策马在许鼎身边转了一周,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盯得前后通透。

    “许鼎,你戍守京城十几年,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萧归顿了一会,二人之间的气流静得有些诡异。

    “相父离开,你是先知道的,不然真出了北境的事,你不会先进宫禀告朕。”

    他语气极其笃定而冰冷,“而且北境告急,是假的。”

    “相父要铲除世家了,他不走,世家就不敢动,对吗?”

    许鼎默然了片刻。

    然后慢慢露出了笑意,有些欣慰,“皇上都猜中了,果然不负丞相教导。”

    下一瞬,他被萧归从马上拽了下来,一拳头挥在他脸上。

    “朕一向信任你!你居然瞒着朕!”

    许鼎跌在地上,后背一阵闷痛,他却没有还手,只是抬起手臂挡了挡。

    不怪乎皇帝生气,哪怕从前,他跟温无 关系不好的时候,也只有许鼎跟他走得近。

    说是君臣,不如说是知己。

    而如今,他却不得不跟着温无 瞒着他。

    萧归的拳头像猛烈的雷,裹挟着怒火,拳拳到位。

    “皇上!臣不是故意瞒着的,丞相身子中毒已久,怕是不能久于人世,不得不走啊!”

    “丞相要是真在朝中病倒了,世家就更肆无忌惮,到那时皇上处于被动地位,可就更难应对了!”

    “况且如今丞相造势北境事急,皇上可带走京城全部兵马,抢占先机!”

    萧归的拳头停了下来。

    许鼎忍着脸上的疼痛,继续道:“放弃汴京,以明江为天堑,南北对峙,夺了世族的北边庄田和粮仓,凭借这些粮草对抗世家。这就是丞相给皇上出的最后的策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很多小伙伴在问相父中的毒,我其实把答案写在前文里啦,你们要看、仔、细。

    不明白也没关系啦,后文会提,不虐~

    第56章 来信

    大理寺, 水牢。

    个裹着深黑斗篷的身影负手站在牢门前,皱纹横生的眼角眉梢,略带上笑意。

    “嘭” 声, 远处的外铁门关上了。

    这里面彻底只有两人了。

    黑斗篷落了下来,露出男人斑白的头发。

    “祭酒好本事,本官花了这么多年的力气, 都没能让他滚出汴京, 祭酒大人倒是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倒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水牢中的男人嗤了 声,没有答话, 反而问道:“王大人, 打算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

    他已经受够了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的日子。

    王保轻轻笑了,“别急,祭酒好歹也要告诉本官,温无 还会不会回来?”

    刘宣脸色冷淡地垂下眼皮。

    他清楚王保 旦知道温无 彻底不会回来了, 那他活着也没有什么价值了, 他 定会杀了他。

    可他现在自己都没底,他看不透温无 这个人的心机。

    如果他不怕死,为什么那天要配合他喝下药水?

    如果他怕死,至少应该留他 条命,逼他交出解药。

    可他从头至尾, 都没有提到过解药,似乎并不在乎。

    难道他已经猜到所谓的毒.药是子虚乌有?

    太医当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毕竟根本就不是毒.药。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人相信自己中毒了,就不会相信太医的话。

    如果温无 相信了自己中毒,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从而挂印辞官, 离开汴京,这或许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可要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找他要解药啊。

    刘宣想破脑袋,都没想清楚温无 到底在筹谋什么。

    王保见他久久不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声音也染上寒意。

    “祭酒大人,这里还是地牢,你可还没出去呢。”

    刘宣回了神,对上王保难掩杀意的眼神,心理编织好了说辞。

    他缓缓说道:“他会回来,毕竟他还以为我给他下了什么稀世之毒呢。”

    “你是蒙他的?”王保顿时恼恨起来,“你怎么不直接了结了他?”

    刘宣冷笑道:“那王大人就便宜了,下官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保强行忍住愤怒, 想到温无 可能还会回来,顿时心里 哽,深觉做什么事都会被绊住。

    忍了这么多年,机会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偏偏又不能得。

    刘宣仿佛看穿了他,“王大人信守承诺,捞我出去,只要他敢回来,下官自然有办法让他以为他自己的毒还没有解。也只有我活着跟他说,他才会相信。”

    王保眼底的戾气深重,本就下垂的眼角,显得更加酷厉。

    他对刘宣这种不受控制的合作者,厌恶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他冷冷地撂下 句话,“三日后,自有人来接你。”

    随后拂袖而去。

    长长的牢中甬道尽头,两条身影探了出来,甲胄在烛火下反着冰寒的光。

    许鼎低声道:“看来丞相没有中毒,皇上不必担忧。”

    萧归没有说话,浑身上下气压很低。

    那日他察觉了异常,问他相父的时候,他还编了 堆谎话骗他。

    甚至,连离开都悄无声息的。

    他要气炸了!

    什么乞回骸骨?那也要先乞,再走吧?

    他都没同意,他凭什么走?

    许鼎见他眼底幽暗,紧抿着嘴角,霍地径直往前走去。

    刘宣听见脚步声,当即警觉起来,刚转过头去看,就被 根凌空而来粗硬的马鞭捆住了脖子。

    萧归这次不跟他废话了。

    用马鞭在他脖子上绕了 圈,然后用力吊了起来,卡在牢门的木栏上,往后使劲催紧。

    刘宣双脚用力地挣扎着,脸色涨得青紫,手上去扯脖子上的鞭子,却怎么也扯不开,嘴巴里 点声音也喊不出来。

    没 会,他浑身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慢慢地归于平静,瞳孔涣散。

    萧归陡然 抽鞭子,尸体顿时滑了下去。

    他眼中的戾气却没有消散,看得许鼎微微心惊。

    “皇上……”

    萧归冷声打断他,“下次再敢瞒朕,你也是这种下场。”

    许鼎:“……是,末将记住了。”

    随后,二人悄无声息地从水牢的密道离开,连 只苍蝇都没有惊动。

    轮冷月嵌在山峰之巅,漠然俯瞰着汴京这座庞大的都城。

    城外旌旗猎猎,六万禁军紧急集结。

    许鼎横刀立马,回首望了眼高高的城墙,忽然心生感慨。

    这 去,便是放弃汴京了。

    他作为臣属倒还没什么,萧归是皇帝,宗庙根基都在这里,坚守下去,就算做傀儡也是个皇帝。

    断然放弃,世家必反,那就是逐鹿天下,成败难料了。

    他沉思了下,策马往萧归身边而去,斟酌着说道:“皇上,依照丞相的意思是走明江水道,跨过江就有险可守,所以末将以为,走东北方向的官道,往江边去。”

    萧归瞥了他 眼,道:“丞相已经挂印,他现在是 介庶民。”

    许鼎:“……”

    他深觉现在的萧归真难伺候,说话不冷不热,心思还揣摩不透。

    “那依丞……温无 的策略,可能需要 些渡船,不如先让 支骑兵先行出发,到沿江打点购置船只,皇上以为如何?”

    萧归默然半晌,许鼎几乎他默认了这种法子的手,他却忽然开口道。

    “朕为什么要依 个庶民的策略?”

    许鼎:“……”

    旁边的李凌都看不下去了,抬了抬眼皮,示意许鼎不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皇帝对温无 的心思,他心知肚明,皇帝现在正没处发怒火呢。

    待到人马集结完毕,萧归方冷冷地吩咐下去:“出发,走西北方向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