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六楼最里头那间,雁升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住这儿能半夜三点把你从图书馆逮回来吗。”

    “操。”贺中鹤噎了一下,“这楼也有宿管阿姨啊?”

    “有。”这间三十来平米的小公寓雁升几乎没来过,就收拾过来一床铺盖和几件衣服备用,“管得不严,但也限制进出时间。”

    “懂了,”贺中鹤说,“影响你去大鸟转转酒吧打工了。”

    小宿舍不怎么宽敞,但五脏俱全。一张铁床旁边有学习桌椅,旁边砌出来一间小厨房,露天小阳台是阳面的,晒衣服足够了,边上还有独卫浴。

    墙好像被上一任住户刚刮过腻子重新粉刷,墙皮有点味儿,开阳台门通了会儿风才散。

    参观完整个小公寓,两人突然没事儿干了,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干瞪眼。

    “睡会儿吗?”雁升拍拍床,说完才发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上午比心那事儿之后,非常容易让人误会。

    贺中鹤忙掏出手机扒拉着:“没午休习惯。”

    雁升没说话,往床靠墙那侧坐了坐,半躺着倚墙上。

    他这会儿也不困,从书包里拿了册历史年表看着。

    非常沉默的几分钟,只能听见不知道隔壁谁家弟弟妹妹的尖叫声和蹬蹬蹬来回跑的声音。

    雁升平常学习专注度百分百,但这会儿盯着几个历史|事件怎么也看不进去。

    贺中鹤胡乱刷着微博,其实刷了好几下关注人微博也没更新,号上压根儿没几个关注,最新一条还是几个月前鸟啊噗的。

    “贺中鹤。”

    贺中鹤顿了一下,放下手机看着雁升。

    这个语气有点儿要说什么大事那意思。

    雁升合上手里的册子,看着封皮:“你是不是觉得有点……膈应,上午那事儿。”

    贺中鹤被他问愣了,实在没想到他会如此严肃地聊这个。

    太难回答了。

    比他做过的任何一道数学压轴题都难。

    奥赛题也不带这样的啊。

    膈应吗?当然不膈应。

    那为什么慌?

    就跟逮到一只小鸟似的,怕它扑腾出来啄人,等一个人静下来了再把它拿出来好好安顿。

    所以贺中鹤现在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

    稍有不慎两人现下的关系可能就崩盘了。

    雁升见他迟迟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是……”他挑了下眉。

    “没觉得膈应。”贺中鹤现在非常想穿越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我没多想,你也……别想多了。”

    总不能现在突然告诉雁升,哈哈,我也是gay,男同竟在你身边。

    太欠抽了。

    而且这样显得自己好像隐瞒性向接近他有所图似的。

    主要是一开始真没能想到关系会变得这么近。

    贺中鹤现在脑瓜子嗡嗡的,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尽快把这事儿坦白了,不然他自己得暴抽自己。

    “知道了,”雁升点点头,声音很平缓,“要是有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要说出来。”

    “嗯。”贺中鹤良心遭到大大的谴责,应得非常心虚。

    好在雁升终止了这个话题,他起身:“去楼下买水,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行。”贺中鹤看着他出了门,“咔”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操。”他抹了把脸。

    下午气温稍高一些,有了上午的安排布置,没之前那么乱了,各项比赛有序进行。

    一般运动会最抢眼的项目就是赛跑和篮球,其他什么掷垒球跳高跳远颠球之类的项目都是在足球场或者南边小操场悄悄进行的,没什么人注意。

    下午班里五个人有单人项目,一个男子一千五,两个女子八百,还有踢毽子和跳高的。

    本来是有两个男子一千五,但另一个报名的于振临时取消了,而且班里没替补。

    再就是篮球班级赛,挺不正经那种,班级和班级对打,随机抽号。

    老郑站人堆里扯着嗓子念名单的时候雁升才知道贺中鹤是班里唯一一个跑一千五的。

    “……你行吗?”他皱眉看着老郑亲手给运动员挨个贴号码牌。

    “不行就快下来。”老郑接话,“其实就不应该让你报长跑的,出了事学校担责任还是谁担责任。”

    “您说点儿吉利的吧。”贺中鹤笑了笑,“我不正经跑,累了就下。”

    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候场,贺中鹤后背贴着个大大的号码牌,坐看台上眯着眼发呆。

    雁升看着他:“我替你?”

    “不用。”贺中鹤看他有点儿紧张,笑了,“难受了肯定不硬撑,我就是……想感受一下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

    “我明天有接力,”石宇杰坐雁升斜后方的位置,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你怎么不替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