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怎么好听,这让雁升更纳闷了,老郑从来没单独跟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跟着老郑进了办公室,秦老师不在,办公桌很乱,堆着各种教辅资料和试卷。

    老郑坐下来,没沏茶,什么也没干,就这么坐着看着雁升。

    雁升让他盯得有点儿发毛。

    他是挺懒得跟老师打交道的那种学生,老郑找了他,又不说什么事儿,他就也不开口,等老郑说。

    然而老郑好像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盯了他半天,问:“最近状态还行?”

    “挺好。”雁升点点头。

    又安静了。

    老郑慢慢往后倚了倚,然后掏出手机戳着:“你之前说跟贺中鹤有亲戚关系对吧?”

    雁升心跳加快了些,不知道为什么老郑把他叫来提起了贺中鹤。

    而且还问的是关系。

    不好的预感还没从心底升起来,老郑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这是你和你亲戚吗?”

    办公室里一下子静止了。

    老郑看着他的表情,收回手机给李老师打电话:“李老师您好。”

    “让贺中鹤来趟我办公室。”

    “对,就现在。”

    上课铃响了,走廊安静下来,办公室更静,只能听见外头空调外机的声音,虽然不知道这个季节开空调是制冷还是制热。

    贺中鹤腿都有点儿站麻了。

    刚才过来跟原先班同学激动地打完招呼,推开办公室门又看到老郑的时候,有种漂泊游子重回故乡的感觉。

    结果办公室门再推开一些,贺中鹤的激动和兴奋戛然而止。

    雁升正站在老郑面前。

    两人表情都很一言难尽。

    “给你看张照片。”老郑有了第一次经验,跟贺中鹤开门见山。

    “什么意思。”老郑收起手机,看着他俩。

    这学生吧,再怎么精也精不过老师,他俩的每一点儿表情变化都被老郑尽收眼底。

    贺中鹤迅速收起震惊和慌乱,强装镇定:“闹着玩儿的意思。”

    “闹着玩儿,这么玩儿啊?”老郑扯了扯嘴角。

    “不可以吗?”贺中鹤在脑子里飞速回想这张照片可能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拍下来的,“我俩都是男的啊。”

    其实他很奇怪,这张照片无论是谁什么时候拍的,按老郑的思维,都不能给他们定性。

    老郑看他俩的眼神很怪异。

    眼前这两个学生,要是没今天这事儿他绝对想不到会有这层关系。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震撼他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一整上午。

    谈恋爱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在他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抓得多了,但这样的是第一次。

    老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是个没经验的老教师,白在一中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

    以至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向雁升。

    雁升没说话,一脸无可奉告、老师你有病吧这么点儿事儿浪费我们宝贵的学习时间的表情。

    不见棺材不落泪。老郑打开了他的老台式电脑。

    他可能对抓同性恋学生没经验,但他对付死鸭子嘴硬的可太有经验了。

    “按规矩,这张照片我应该已经在班主任群里存档了。”老郑说,“最近这样的还真不多,我有段时间没开电脑看群消息了,一看才知道有人往我邮箱发投诉件。”

    贺中鹤明显僵了僵。

    “你们说这两张也要往群里报吗?”老郑点开图片。

    一张又黑又糊,从画面里依稀能辨别出是雁升和贺中鹤,斜后方角度拍的,是在电影院。

    姿势是非常明显的在接吻。

    还有一张是路灯下,两人互相抱着。

    都是有些模糊的偷拍。

    冷汗顺着额头流到太阳穴。

    不止冒冷汗,他现在脸上也烧,被人当众脱光了又给一耳光的感觉。

    有时候哑口无言不是没话可狡辩,是真给慌着了,一开口就要露馅。

    “怎么着。”老郑问。

    “说了是闹着……”

    “我没说这个,你们也不用说了。”老郑打断雁升的话,“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憋屈人的方式被老师逮住。

    贺中鹤脑子很乱,没心思去猜这些照片都是谁偷拍的。显然小区里那张可能是学校老师顺手拍下来的,但电影院和学校和两张投诉另有其人。

    “怎么通报?”老郑憋了这么久,终于爆发了,“我这是第一回 啊,第一回碰上这样的情况,你们让我怎么通报?怎么跟家长说?”

    贺中鹤听到“家长”的时候心像被人死命攥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别跟家长……”

    他声音小下去。

    如果刚才还有辩解的余地,那现在他就是彻底败了。

    老郑果然精,知道贺中鹤怕什么,用威胁告诉家长来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