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了。

    卡得死死的。

    脚下没有可以蹬的着力点,压根儿使不上劲,全身重量都吊在手上。

    而要让手越过这个大疙瘩,就必须换手。

    单手一瞬间吊住全身的重量,贺中鹤的臂力不怎么允许。主要是这两天缺乏锻炼,而且没好好吃饭,有点儿虚。

    学着消防演练视频里用脚攀住床单,没成功。

    他非常尴尬地吊在半空中。

    胳膊开始酸了,手开始抖了。

    从这儿直接松手的话,跳下去估计脚踝骨折。

    但是不跳的结果就是撑到彻底没劲了,然后被迫跳下去。

    跳不跳。

    或许可以喊老妈,但那可能就不是伤脚踝的程度了。

    其实伤了脚踝也不能怎么样,身残志坚同样可以高考……

    到底跳不跳!

    “别跳。”

    不跳就不……

    贺中鹤猛地瞪大眼,循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往下看去。

    心脏狂跳起来,呼吸骤然滞住。

    人面临绝境时可能会出现幻觉,就跟死前的回光返照那样。

    这一刻,贺中鹤深信不疑。

    “先别动!”雁升气喘吁吁地扶了扶膝盖,用气声喊住他,然后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段助跑后双手往栅栏顶一撑,非常轻巧地跃了进来,落在后院草坪上。

    贺中鹤愣怔地低头看着他。

    可能自己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他想的竟然是雁升这身手加上开锁的技能,方圆百里的贼见了应该都情不自禁喊一声师父。

    比脑子更有病的是眼睛。

    他扭过头,使劲在床单上蹭了一下。

    雁升够不到他,蹲在窗台下指挥:“左脚往左下偏,往下滑一点儿!”

    贺中鹤又使劲在床单上蹭了一下。

    这一点儿他能滑早就滑了。

    但现在雁升在这儿,就算用这几张床单蹦极他也敢。

    奋力往左侧一荡,贺中鹤踩到了空调外机上。

    底下还有个大疙瘩,雁升站起身闪到窗旁,朝他伸出胳膊:“跳!”

    贺中鹤蹲空调外机上,往下看雁升。

    脚下的外机踩着发虚,好像随时要掉下来,而眼前这人更有种不真实感。

    这不是正做梦吧?

    雁升警惕地往门窗边看了一眼,催他:“快跳,摔不了!”

    “你傻|逼吧!”贺中鹤压着声音,没想到重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太他妈没情调了,“起开我自己跳!”

    听见他浓浓的鼻音和说话时压不住的抽气儿声,雁升愣了愣。

    他看着贺中鹤猴似的蹲那儿,很滑稽的同时也让他鼻子有点儿酸:“听话。”

    贺中鹤简直想蹲空调外机上哭到看日出了。

    他挤了挤眼,然后张开胳膊,腿部发力,向下自由落体。

    雁升重重仰摔在地上的时候,蓄的泪花瞬间飞了出来。

    幸亏这是草坪,土还比较松。

    “傻|逼啊!”贺中鹤好像刚才没骂过瘾,撑起身子,借着院子外的路灯光瞪着雁升,“没给你摔个尾椎骨折真是浪费这一下了!”

    雁升也看着他。

    “说话!说句话给我听!”贺中鹤边掉眼泪边用气声吼,破了好几次音。

    “想接你,想抱。”雁升抬手揩掉他的眼泪,“一秒也等不了了。”

    “操!”贺中鹤拨开他的手,狠狠抹掉眼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翻身爬起来往外跑,雁升到栅栏旁边再一次嗖地跃了过去,长腿在空中伸展,非常潇洒。

    贺中鹤从他旁边用指纹开了门。

    “……”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二楼的窗口突然亮了。

    “跑!”贺中鹤拉起雁升朝园门狂奔。

    二楼窗户呼腾一下子被拉开了。

    “贺中鹤!”是杜兰珍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声音。

    他咬着牙,拼命不回头看。

    不知道现在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现在他有种肺里终于灌进氧气的畅快。大口肆意呼吸,和雁升奔跑在风中夜色里,向着外面飞去。

    杜兰珍肯定是追下来了,贺中鹤跑到门口才想起来他俩就四条腿儿,而老妈有四个轱辘。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冲进视野,贺中鹤抬起胳膊挡了一下,那边灯光开始狂呲。

    “这边!”大卢探出车窗拼命挥胳膊。

    “看见了!”雁升也喊,“远光关了!”

    贺中鹤看着前方,他第一次觉得大卢的破面包比跑车拉风一百倍。

    面包车缓慢向前溜着,贺中鹤猛地拉开车门钻进去,雁升紧跟在他身后,车门还没彻底关上,车子嗖地窜了出去,朝着宽阔平坦半夜空无一人的公路飞驰而去。

    耳边的风声没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剧烈的喘|息声起伏,嘴里满是血腥味儿,贺中鹤额头抵到大卢座子后,咳得昏天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