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17 20:24:20~2023-06-18 21:3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酵母菌啦啦啦、知许解夏、新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原来哥哥,是那个意思◎

    劝说诱导这件事, 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在见到池屿的那一刻,方灵的情绪便控制不住的爆发。

    医院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安抚着方灵的情绪, 池屿被安排到值班室里, 一个是为了避免患者在无法自控的情绪中对池屿造成什么伤害。

    也是为了避免, 患者家属亲眼目睹患者在发病过程中, 被强力手段压制后再强制送医的过程,会对治疗方案产生不信任的情绪, 不利于家属对后续治疗方案的配合。

    隔着那扇门, 屋外怨毒的咒骂声和摔砸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医护人员一个个有条不紊又掷地有声的‘指令’, 没过多久, 便安静了下来。

    诊室的门被推开,江准走进,轻轻握着池屿的手。

    “都结束了?”

    “嗯。”

    “她……”池屿犹豫了一下,“没事吧。”

    江准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没有受伤, ”江准语气平和,似是安抚, “注入镇静剂后,医护人员探查了基础体征,目前没有大碍。”

    池屿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那……其他人呢。”

    江准心口一紧, “也没有人受伤。”

    “哦, 那就好……”池屿随口答了一句, 休息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 池屿发现,江准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池屿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

    明明,是心软又善良的。

    江准想。

    屋外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不明情况正在看热闹的人,见那名刚刚还在大吵大闹的人此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躺在担架上,被几名衣服上印有‘沪市精神医疗康复中心’字样的人带走,不禁好奇,偶尔还窃窃私语,在讨论着什么。

    池屿松开江准的手,“虽然被认出来的概率不是很大,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江准没说什么,只是又将手牵了回来。

    “万一被拍到了怎么办?”池屿挣了挣,笑道:“两个人手拉手坐在小屋里头看人家抓神经病,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

    江准依旧沉默,执着的握着池屿的手不放。

    池屿没挣开,低头小声道,“哥哥是不是又忘了‘地下’那两个字了……”

    “……没有。”

    “那还不快放开?”池屿轻笑道:“一旦放到明面上,这个关系可就失去了它的灵魂了呢。”

    江准手心一空,池屿已经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江准问:“什么灵魂。”

    “当然是见不得光的、偷情的刺激啊~”

    江准:……

    池屿的情绪收放的太快,江准见他笑着起身,看着医护人员已经在做着收尾的工作,脚步顿了顿,又朝向他父亲的病房走了过去。

    停留在病床旁边,池屿驻足良久,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一路上,他反复思考过之前在诊室里,卢瑞云所告诉他的那些话。

    宋席宁说,他救不了自己了,也不想救了。

    宋席宁说,也许有人曾经错过,但是归根结底,谁又没有做错过呢。

    宋席宁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累了,他是感觉到解脱的,不要觉得惋惜。

    卢瑞云拿出一份信,纸张泛软,显然是一幅常翻阅的样子。

    她节选出一段独白,轻声念道:

    “我的重度抑郁已无法继续,我生来赤/裸,便想死也赤/裸,

    无留无念、无挂无碍,只唯二事,常教我有思有想:

    其一:方灵与我,非仇非敌,烦请勿要怨念于她,若真因了我而背负了莫须有的因果,倒是教人携愧、于心不安;若有闲时,恳请帮扶一二,脱困于方寸;

    其二:便是多喜乐,常安宁,愿家和、子兴。

    唯此,足以。”

    池屿头抵着车窗,垂着眼沉思。

    宋席宁,便是他的父亲——池乐安,这一生以来,一直装在心底的那个男人。

    在他母亲与之见过面的一周后,宋席宁自高桥上一跃而下,入海不见。

    算着时间节点,大约是在他同家里出柜前后的日子。

    池屿眉心蹙着,久久没有放开。

    宋席宁、池乐安。

    池屿轻声默念道。

    倒真的应了那句:多喜乐、常安宁了。

    如此美好的祝愿,冠之为名,裹挟着其父母最单纯且诚挚的期望。

    却谁也没有想到。

    他们的一生,都在与这六个字相背而驰。

    卢瑞云还说:“宋席宁对他自己做过的选择不后悔,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把事情怨恨到方灵身上。

    “不论之前何种恩怨,但绝不是因为方灵,才导致他去走向这个结局。

    “他太痛苦了,他的重度抑郁,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的求生的欲望。

    “唯一担心的事,就是这个选择会让你的父母再背负上什么。

    “所以他曾拜托过我,如果方灵女士真的出现什么问题,若是我有空,请帮帮她。”

    池屿闭上了眼,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只是后来,当我去你家的地址找你们的时候,被告知你家出了事,举家搬迁。

    叫方灵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根本找寻不到。

    这两年,我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来,总在想,还有没有可能,再找到方灵。

    直到半个月前,江先生通过我的学生联系上我,这才阴差阳错的,让我重新找到了方灵。”

    池屿轻轻叹了口气。

    宋席宁、方灵、池乐安三人,仿佛在他这里形成了一个闭环。

    每个人都有错,又好像每个人都错得有所解释、无可奈何。

    一时间,莫名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可笑感慨。

    他本无辜,却不知怨谁恨谁。

    都是些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宋席宁好像没有得到池乐安,却又好像得到了,他因池乐安做出过疯傻之事,终于将方灵变成一个疯子,又在亲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后,最终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果。

    方灵好像得到了池乐安,但是又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她也因池乐安而变得疯魔,困住了池乐安、也困住了自己,连同和她一起遭受着一切的那个没有童年的孩子。

    而池乐安呢。

    那个满腹诗书、心怀浪漫、推崇自由、致敬所有文人风骨的学者。

    困于道德、囿于责任,想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一切。

    最终被压垮在终日的内耗之中,连妥协都不知道该向谁妥协。

    他想对得起所有人,最终却谁也没有对得起。

    这件事的起因,追溯起来太过于久远,久远到池屿当时还没有出生。

    只是在池屿的记忆中,他家庭关系的组成,便是一个对什么都极度不满的母亲,和一个无作为且沉默的父亲。

    曾经年幼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论做什么,换来的只有方灵一次次的打骂和侮辱,方灵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不够乖不够听话,所以你爸才不愿意回家。

    都是因为你学习不够好不够优秀,所以你爸才不愿意见到你。

    都是因为你……所以你爸才……

    这样的句式池屿听了多年,他甚至真的以为,都是自己不够好,所以他的母亲才整日陷入痛苦之中。

    如果自己能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是不是父亲就会经常回家了,是不是母亲就会开心一点?

    直到后来,他发现,不是的。

    不是因为他。

    因为不论他做的多么好,他的父亲都不可能愿意回家。

    他恨过吗?恨过的。

    他恨那个把所以责任尽数推到他身上的母亲、也恨那个没有责任没有担当对这个家庭从来都不管不问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