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灼桃身上的薄被只盖到细腰处,侧身时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精致漂亮的锁骨上有颗痣,很惹眼。他眯了眯眼,状似天真道,“为何不行?你先前不是跟我睡过一次了吗?”

    门外没走远的小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盛淮安也因为他的措辞而沉默了一阵。

    就是因为那次,所以盛淮安才不敢再与季灼桃同榻而眠了……一晚上精神奕奕睡不着,还什么都不能做,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况且,这几天他与季灼桃越来越亲近,连季灼桃洗澡都是他伺候的。

    季灼桃见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居然耳朵都红了,催促道,“上来……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是,少爷。”

    季灼桃轻笑一声,掀开身边的薄被,“只是叫你帮我暖床罢了,不必担心。”

    原来只是暖床而已,“是。”盛淮安这次的回答明显没有那么轻快了。

    等盛淮安在他身边睡着了,季灼桃才熟练的脱离躯体,进了盛淮安的梦境。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季灼桃进入的时候,所见场景居然也是在避暑山庄里。

    盛淮安本人不在,而季灼桃则浑身无力的躺在自己床上……也许盛淮安记忆里的季灼桃,就是这么病弱不堪、整天窝在床上的吧。

    季灼桃本想先看看盛淮安以前的记忆,譬如他是如何受伤如何失忆来到此地的,譬如他为什么会养成了这种渣男的习惯……

    可是盛淮安在被季灼桃捡来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的。

    季灼桃皱了皱眉。这不对啊,就算是盛淮安失忆了,但并不代表那部分记忆就不存在了,他以前不是没有入过失忆者的梦境,他们以前的记忆都是存在的,哪怕会很模糊,那也不是一片空白的。

    这一片空白的记忆,怎么看都有点过于刻意了。

    第137章 终篇(七)

    季灼桃有些迷惑, 这个现象他都没见过。

    盛淮安的记忆空白,要么是他真的没有那些记忆,他没有经历过, 他或许……跟季灼桃是同一时间到达的这个世界。

    要么就是有人将他的记忆封印起来了, 而且修为比季灼桃高, 所以季灼桃才没能发现封印的痕迹。

    就在他努力回想相关典籍记录的时候, 盛淮安的意识主体终于出现了。

    盛淮安在门口轻声叫了声“少爷”。

    季灼桃停下思绪,说:“进来。”

    盛淮安慢慢推门进来,又反手关上了门, 季灼桃偷偷打量他,这厮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为什么就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呢?

    季灼桃没说话, 等着盛淮安做什么, 毕竟这是梦境, 就算他是少爷, 也得看盛淮安的表现行事。

    盛淮安走到床边,在他床前单膝跪下,极为虔诚的姿态, “少爷, 我来守夜,保您今夜安眠。”

    季灼桃:“……”

    ……是他把盛淮安欺压的太厉害了吗,怎么在梦里都惦记着这事, 要给他守夜。

    可是,盛淮安是如此认真的语气和姿势,就好像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好像超出了一个仆役应有的责任感。

    而且在现实生活里,盛淮安就跪了他一次, 如今梦里居然这么熟练的跪下了!

    “如何保我安眠?”季灼桃问道。

    盛淮安垂下双眼,“解你烦忧、护你周全。”

    某种藏而不露的情愫,就深深地隐藏在他倾吐的语句之中。

    季灼桃心想,这简直就是笑话。第一世里,他的所有烦忧和病痛,不都是来源于盛淮安吗?

    从前的盛淮安可从来不会这么恭维他,因为季灼桃不需要他恭维就已经对他很好了。

    “但愿你言而有信。”季灼桃似笑非笑,“可若你在,我便无法安眠。”

    盛淮安沉默了。

    他继续问,“你可知为何?”

    当然是因为季灼桃一看见盛淮安就心生厌恶。

    因为他一看见盛淮安,就不得不想起第一世的那些经历,那些他切身体会过的绝望。

    不过季灼桃说出口的却是:“因我时时刻刻惦记着你,而你就在我身边……”

    盛淮安好一阵没开口,季灼桃转身去看他,果然,他脸侧和耳朵都红了。

    没继续交谈,季灼桃就满意的离开了梦境。

    点到为止,这蛊惑基本上就完成了。

    若非出于报复,季灼桃其实也并不想进他的梦境......谁知道这个狗男人记忆里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卑微讨好?天真好骗?

    *

    可让季灼桃奇怪的是,次日醒来,在一整天的接触中,盛淮安对他的态度变化并不大,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或者其他能观察的方面,盛淮安都毫无变化。

    “少爷,该喝药了。”盛淮安端着一碗药进来,这是这几天里盛淮安吩咐下人熬的补药,隔几天一碗,季灼桃这个月都喝了七八次了。

    季灼桃盯着他看:“嗯。”

    而盛淮安居然规规矩矩的,伺候他喝完药,就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

    盛淮安与他的亲近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昨天晚上的梦境里他们的亲近程度,至少梦境里的盛淮安还会说些话,讨好他,但现实里的盛淮安沉默寡言,整日一言不发、兢兢业业的做着他的本职工作。

    但他确保昨天晚上的术法并没有用错,确实用在盛淮安的意识主体上了。

    可是为什么会失效呢?

    这是他的术法第二次失效了……第一次还是在他老攻的梦境里。

    事情的发展让季灼桃越来越感兴趣了,他想,也许得先破解盛淮安被封印的记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可他苦思冥想,还是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因为他从未见过这种现象。这太罕见了,在他有限的修行过程中,从未遇到过相似的。

    不过……季灼桃有一个非常荒谬的猜想,他自己都不愿去想的猜想。

    实际上,季灼桃发现,盛淮安的外貌很眼熟,好像每一处都和他老攻在每个界面的相貌,有相似之处。

    不知道是不是季灼桃喜欢这种类型的,所以才后来在任务界面里,第一个就喜欢上他老攻。

    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想:如果盛淮安就是他呢?

    如果他们结契了,有灵魂契约,那么他是有办法通过灵魂契约来破解封印的。

    虽然季灼桃从未想过,盛淮安会是那人。但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就是呢?

    他知道自己不能单凭外貌什么的,就把两个不相干的人扯上关系,但是如今的盛淮安确实让他感到很熟悉……很多时候,就像他老攻待他一样。

    从这个界面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感受到过灵魂契约,所以他一直以为那人没有进来。

    无论修为如何高,灵魂契约都是无法隐藏的,就算用什么强硬的手段隐藏起来了,季灼桃也有办法让灵魂契约重新显现。

    先前是因为有地府的力量辖制,他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但是现在他已经恢复鼎盛时期的力量,自然可以做到。

    于是当夜,季灼桃再次入了盛淮安的梦境。

    *

    季灼桃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开始感应灵魂契约,他一面期望找到盛淮安的记忆封印,一面又不希望盛淮安就是那人。

    如果盛淮安真的是他,季灼桃想,那么也许要考虑一下毁掉灵魂契约的事了。

    毁掉灵魂契约……这种邪魔外道流传的方法,从来没有人做过,因为代价极大,也许毁掉之后,修为就全无了,只剩半条命。

    一开始整个梦境都毫无波澜,该空白的地方还是一片空白。

    季灼桃逐渐加大力量输入。

    还是没有反应。

    季灼桃开始庆幸,他就知道,盛淮安怎么可能是那人呢?他们两个完全就不是一类人。

    不过还不能停止。

    很快,季灼桃耗费了百分之□□十的修为,全部投入进去。

    是的,这就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办法,需要耗费季灼桃自身的修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刻钟后。

    季灼桃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他居然真的感应到了灵魂契约!

    盛淮安空白的记忆终于全部显现出来。

    与此同时,季灼桃不知道的是,在梦境之外,整个界面整个空间都静止了,一切事物都被暂停,包括山庄里守夜的仆役,打更的人提着的灯笼里的火焰,不远处森林里的动物,被风吹在半空中的夜明灯,以及喧哗的闹市......

    梦境之外,只有季灼桃和盛淮安两人有行动的能力,可惜此时他们都在梦境里,所以没有人发觉这一异样。

    按照时间顺序来看,季灼桃点开了先前空白记忆处,最靠近的记忆碎片。

    出乎意料的是,季灼桃看见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人物。

    道士季瑕。

    忽然间,季灼桃感到有什么隐藏已久的、尘封的秘密,正在朝他铺展开来。

    记忆碎片里的季瑕是一贯的打扮,面具、斗篷、储物戒......这些都是季灼桃熟悉的样子。

    而季瑕取下面具后的样子,竟与盛淮安一模一样。

    第一段记忆碎片。

    【季瑕成功渡劫飞升,众仙官亲临恭贺。天庭迎来新的仙官,按照惯例设了大大小小的宴会,宴会过后又是交接仪式,随后布置自己的仙宫。

    这样一段时间后,掌管凡人命格的神仙找到了季瑕,他自称是季瑕的部下,是偷偷来找他帮助他的。仙官说季瑕命中本没有情劫,如今看他的命格却发现他有一情劫还没有历完。

    “您是想直接回归神格、重回仙班,还是想处理完此次情劫呢?”

    这样说来,季瑕本就是仙,这一世只是他下凡历劫罢了。

    且他的身份恐怕还不一般,否则这小仙官也不会冒险向他通风报信。

    季瑕问:“什么情劫?我却没有任何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