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信任这里的每一个人,就连太医的方子,她也信不过。

    至于自己的宫寒症,又不是什么要命的急症,等日后找个靠谱的大夫,瞧瞧再说。

    馆驿着火一事,最后判定,是客人聚在一起喝酒,引起火灾时,都醉得不省人事,没能逃过一劫。

    真相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明着非议。

    而真相的背后,又隐藏着的秘密,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阮凝香也从没问过楚煜那几个无辜替死的人是谁。

    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生死太常见了。

    最近装病,白天睡得多,晚上便没了觉意。

    这晚,阮凝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听到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她立马惊醒过来,手探向枕边的春雪刀。

    漆黑的夜色中,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这么晚会是谁?

    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阮凝香一点点地握紧了刀柄,心跳如鼓般警惕着。

    黑影靠近那一刻,春雪刀忽地挥出。

    黑影猛然一躲,险险避开锋芒,“小姐,是我。”

    “阿玥?”

    夜色中的声音那么熟悉,阮凝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小姐。”阿玥燃了火折子,道。

    阮凝香看清了那道熟悉的面庞,急忙下地,拿了烛台过来。

    是阿玥。

    见到熟悉的人,阮凝香鼻子一酸,难掩激动,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呢。”

    阿玥盯着穿着单薄衣服,光着脚丫,举着烛台,笑得满脸眼泪的阮凝香。

    他知道,小姐为了南境的安危,被迫软禁在京城,身边甚至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心头阵阵哽咽,阿玥拿过她手中烛台,道:“小姐,地上凉。”

    一提醒,阮凝香才感觉到脚底生寒,忙又跑回去把鞋子穿上,又披上了衣服。

    阿玥将烛台放在了桌子上,“我送慧心姑娘回了云渡山,便赶了回来,在快进城的路上,遇到了姑爷的人,去见了姑爷,我都听姑爷说了阿珂他们的事,姑爷叫我先隐藏身份,日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来到你身边。”

    楚煜说过,会给她安排个可靠的帮手,阮凝香没想到是阿玥。

    自从她装病以来,就一直没再见过楚煜,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阿玥过来就是打声招呼,两人说了会儿话,阿玥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年关将近,迎来了楚煜二十岁的生辰。

    同时,也是他的弱冠礼和册封的好日子。

    却因为前线战事吃紧,小沈将军一连丢了三座城池,就连远在京城的楚煜,也莫名受到了牵连。

    皇宫,偏殿。

    楚煜跪在地上,头伏地。

    皇帝拿起面前的一份国书,气冲冲地砸了过去,“你看看你,因为一个剿匪,惹出多少麻烦!”

    国书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楚煜的额头,又掉到地上。

    楚煜的额角落下一道口子,殷红的血顺着眉骨滴到了地上。

    国书也斜斜地瘫在了他面前:

    素闻大楚,强兵百万,乃吾国之敌。撮尔匪类,将不过百,卒不过万,而终不得胜。九皇子楚煜,世言俊美,为国分忧,甘愿以身侍匪,以解楚国之祸。今我天域,提兵百万,兵锋行处,所向披靡,楚朝可效故事,敬候皇子佳音!

    楚煜低着头,落在国书上的字,是西域王大放厥词的嘲讽,更是对他的极度羞辱。

    他满面阴霾,“父皇如果觉得孩儿做得不好,那孩儿便杀了诏安县主!”

    第72章 可笑至极

    此话一出皇帝更怒了。

    现在大楚是怎么个情况!

    大楚建朝十七年,因名不正言不顺,内忧外乱就没断过。

    之前有沈老将军帮他撑着,自从沈老将军战死后,外乱更是不断挑衅,他也身体力不从心。

    尤其是北疆这半年,小沈将军接连吃败仗,导致塞外的那群蛮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就连沿海境内,倭寇也接连挑事。

    唯一让他最近放下心来的,便是南境的山匪被招安,南境一乱得以平息。

    “你是要再逼着南境造反么!”皇帝盯着下面跪着的儿子,满肚子的怒火,又生生压了回去,“……听说诏安县主病了,你有时间去看看她,毕竟是你招惹来的,也得适当地安抚一下。”

    几滴血,随着低头的动作,滴到了手指尖,楚煜舌尖抵了下牙龈,压抑着情绪道:“孩儿知道了。”

    楚煜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鹅毛大雪。

    路过阮凝香的府邸,楚煜抬头看了一眼,那带着讽刺意味的,‘诏安府’三个墨色大字的牌匾。

    诏安,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