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香从楚煜那里翻出一锭银子留了下来,“给孩子买点吃的。”

    刚要离开的时候,那妇人又说了句,“那驴车的泥里有一股鱼腥味,据我所知,北街鱼市的后街那里有一小巷,路上就是常年积水,县……公主不妨去那里打听打听。”

    阮凝香和楚煜从这里离开后,便朝着妇人所说的鱼市后街找去。

    街道不宽,堪堪能过辆马车,路上没有铺青石,前街鱼市用过的脏水便随意的往后街上泼。

    艾草赶着的马车车轮也沾满腥臭的泥。

    路过一段泥路,那里有一片房屋,和以前的茶棚街差不多,房屋破旧。

    路上人不多,艾草问了几个过路人,最后在一个要饭的叫花子那里,塞了几个铜板,又架了一把刀,才打听出了一些消息。

    叫花子将他们领到了一户住处,“你们说的应该就是脚夫家,这里就是他家了。”

    楚煜又扔了一两碎银,“见过有别人来过这里么?”

    “不知道。”

    叫花子生了个对眼,脏兮兮的手,一直伸进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挠痒痒,又剃了剃指甲盖里的黑泥。

    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阮凝香,那双对眼更是挤到了一块,賊眯眯的,“你们是他什么人?”

    楚煜突然一扫犀利的眼神,“不想死,就滚远点。”

    微光下,艾草刀一横,叫花子吓得银子掉了都没顾得捡,直接屁滚尿流地跑了。

    破院门,矮墙塌了一半,毛驴栓在院子里的杏树下,破木板车就搁在一旁。

    破院门虽掩着,却连个门闩也没看到,反倒是里面用根木棍子顶着。

    艾草直接从一处塌了半截的院墙跳了进去,给两位主子开了门。

    屋门也被反插着,艾草再次轻车熟路的挑开门闩。

    房子很小,比屠户家还要破多了,灶台上还放着两大半猪。

    屋里的土炕上蒙着个被子,露出穿着破布鞋的一双脚。

    艾草挑开被子。

    人一动不动地翻着白眼。

    又死了。

    楚煜检查了,在鼻腔里发现了破棉被子上露出的一缕棉絮。

    人是被活活闷死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杀人灭口么?

    是幕后人自己动手,还是派人动手?

    忙了一天,像是陷入了死循环,好不容易得知的一点线索又断了。

    不过,这一次俩人都更加的确定,这么大费周章杀死乌兹使者的就是幕后人。

    杀死张大人院子里的锦衣卫推测也是幕后人,还可能是王猛认识的人。

    那人到底是谁?

    回到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阮凝香回来便把今日,所有得知的线索又全部写了下来。

    他们在算计幕后人的时候,幕后人仿佛能探知他们的举动似的,总是把事情做的干净利落,看似滴水不漏。

    可是一一排除后……

    最大的可能就是隐藏在他们身边,熟悉他们的人,这人攻于算计,身手不差。

    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一定就是真相。

    阮凝香望着楚煜,什么也没说,楚煜却仿佛透过那双明亮的眼眸,看到了那个她所怀疑的人名。

    是他最不愿相信,也一直在努力排除可能性的人名。

    楚煜表情凝重。

    阮凝香其实也不愿相信,只是那人是和楚煜还有太子都有关系的人,又认识王猛。

    她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忙了一天,先吃饭吧。”阮凝香放下了毛笔,又将图纸卷了起来,收好。

    楚煜捻动着扳指,垂着眼睫,掩着眼里的情绪,半晌,“我找机会试探一下。”

    第302章 没打扰到你们二位恩爱吧

    深秋的夜,廊下的几只猫,白天睡足了,夜里跳来跳去,时而在窗棂下落下走动的影子。

    屋里的烛架上,燃着十几盏烛火,将房间照的亮亮堂堂,早早升起的碳火,偶尔发出呲噼声。

    楚煜手里拿着绣花针,一针一针地绣着鸳鸯。

    呃……

    是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

    给她的。

    她这几年,穿的肚兜都是这人亲手绣的。

    他说,贴己物,不想假手于人。

    阮凝香也想送给他点什么,她也叫小丫头,拿了绣花用的工具过来,坐在一旁,学着他的样子。

    楚煜瞧着她笨拙地穿针认线,又抖着手指落下一针。

    便忍不住笑了下,“你呀,那双手拿起刀来,到是挺利索,叫你拿个绣花针,怎么看上去那么别扭呢。”

    “那是因为曾经我娘和我说,乱世之中,刀比理更能服人,我为了自己,没日没夜练就的一身功夫。”

    阮凝香低头,又认真地落下一针,殷红的线在绷紧的白色绢布上,落下一长一短两条紧密着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