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情感的奔流,起初是几颗露珠,汇成泉眼,凝成深潭,也许决堤朝大海而去,也许酝酿停滞蒸发殆尽。邢泱时常琢磨自己这个毛病,无论是居住、办公,还是保持一段忽远忽近的暧昧关系,他第一反应始终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不是个好习惯,邢泱揉一揉怀中猫咪的小脑袋,他得学着信任别人。就像邵峙行学着做一个优秀的娱记一样,邢泱也得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类。

    人类总是集群的,像蚂蚁或者蜜蜂。邢泱给邵峙行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等了一会儿,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邵峙行黑黝黝的眼睛。

    “你离屏幕那么近干嘛。”邢泱说。

    邵峙行将手机拿远一些,说:“我以为你摁错了。”

    “没摁错,专门打给你的。”邢泱说,他把手机放远,角度放低,将自己和猫咪框在一个画面里,“看。”

    绿眼睛的俄罗斯蓝猫,尖下巴尖耳朵,尾巴圈住邢泱的左手手腕,歪头看向屏幕里的邵峙行。

    邢泱的眼睛和猫咪的眼睛如出一辙的翡翠色调,活像父子俩,邵峙行问:“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刚坐下它就来找我了。”邢泱意外的招猫咪喜欢,开视频这一会儿,五六只猫慢悠悠地从邢泱身旁溜达过去。俄罗斯蓝猫独享c位,面容严肃地坐在邢泱怀里。

    “刚刚那张照片不好看吗?”邢泱问。

    邵峙行说:“好看,但是……”

    “宝贝儿,你想想,”邢泱悠闲地说,“你一个记者,手机屏幕上放着金牌公关的照片,合适吗?”

    邵峙行没接话,他的思路被邢泱的一声【宝贝儿】带走,半天回不过神。

    “……你卡了吗?”邢泱见邵峙行低头不说话,晃晃手机。

    “没卡。”邵峙行手指攥着被角,顺着邢泱的意思说,“嗯,不合适。”

    “对嘛,你才升职,别让你老板觉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邢泱声音温柔,像只诱人心神的妖精。

    邵峙行不作抵抗地被妖精说服,老实地点头:“哦。”

    “而且它多漂亮啊。”邢泱挠挠猫咪的下巴,猫咪矜持地微微眯起眼睛。

    直到邢泱挂断电话,邵峙行仍被他哄得有些懵,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脑子里塞了一包跳跳糖,噼里啪啦快活得不行。

    邢泱捏捏猫咪右爪:“我该走啦。”

    绿眼睛的猫儿不爱叫,它抖抖耳尖,干脆利落地跳到地面,目送邢泱远去。

    邵峙行这边则有些手忙脚乱,他茫然地盯着信息杂乱的备忘录界面,理论上他应该梳理信息拼成故事,挑出有问题的信息深入钻研,但邢泱的一通视频电话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

    他现在只想在床上摊平,享受云朵般微妙的感觉。

    古人诚不我欺,美色误国。邵峙行端起杯子,水温冰凉,他恍若未觉灌进胃里,打起精神坐在桌前,强行重启大脑,投入寻找滕东胜新媳妇儿的工作中。

    -

    周日晚上八点,一双手放下拖把,拿起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贴近耳边:“喂,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是刘文雁女士吗?我是千星资讯的记者。”

    中年女人本要准备挂断电话,听到【记者】两个字,手指用力攥紧手机,她问:“你真是记者?”

    “是的,我是千星资讯的记者邵峙行,您若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记者证。”

    “你找我有什么事?”刘文雁问。

    “关于您丈夫的所作所为,您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吗?”

    “东胜电梯的基业全部留给滕东胜,您甘心吗?”

    “我看到致富经里的您,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默默无闻的模样,您觉得呢?”

    耳边咄咄逼人的质问,刘文雁扶着茶几坐在沙发上,她眼眶泛起泪光,沉默半晌,说:“我不甘心。”

    第55章 害羞的人

    “早啊。”邢泱走进办公室,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像个痞坏的街溜子。

    “怎么不吃棒棒糖了?”范珊珊问,“我这还有一袋可乐味的真知棒。”

    “不要,吃糖吃得头疼。”邢泱说,嘴角的牙签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仿佛猫咪的胡子。

    “你早上看微博了吗?”范珊珊笑着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陈曦做小三让人扒出来了。”

    “早上?”邢泱拿出手机,“多早?”

    “好像是凌晨三点发的微博,我坐地铁闲的没事看的。”范珊珊说。

    “我早上开车来的。”邢泱说,“起床匆匆扫了一眼,没留意。”陈曦不是翻云的客户,邢泱自是没有特地注意关于她的消息。

    平淡的上午过去,中午十二点,到了吃饭的点,范珊珊说:“走,干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