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身体挡住父亲的头,险些被他撞出内伤,只好抬手将他劈晕过去。

    边疆老人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好心似乎办了坏事,捻着胡须补救道:“不然……再把他给毒傻?”

    明日欲哭无泪,蹙眉说道:“不必了。”

    未免父亲伤到旁人,第二天,明日便带他下了山,在几十里外的无名山买下了一座木屋,雇了两名家丁料理琐事并定期下山采购生活所需。

    他出门的时候,便将父亲锁在屋里,任何人都不得近身。

    父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时还好,一旦清醒必会大发雷霆,碰到什么扔什么,嘴里还不停地叫骂。

    他不愿反驳,只得默默承受,有时忍受不住,便和父亲讲讲道理。然而父亲哪里肯听,气急之下抓着他的胳膊又掐又咬。

    天气渐暖,衣裳越穿越薄,他的两臂更是淤青血渍不断,神色也愈发憔悴。

    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撑不下去了。

    倘若他从未去过四方城,倘若他不曾与父母相认,结局是否会不同?

    甚至,倘若师父从未提起过他的身世,他是否能潇洒如初?

    人生总有遗憾。没有亲情的时候渴望亲情,有了亲人又要承受不可承受之痛。

    他是赛华佗,悬壶济世,盛名远扬。可谁又知道他的家里竟是这样一塌糊涂!

    背信弃义的父亲,没日没夜地指责他的不孝;慈祥的母亲对他何等思念,他却不敢让她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无法尽孝,甚至连面都不得见。

    明日掂了掂手中的酒坛,转身吩咐道:“张云,再去拿一坛酒来。”

    “先生,您身上有伤,别再喝了。”张云好声劝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口齿不清地说:“最后……最后一坛。”

    张云只好拿了一坛酒放在桌上,摇头走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呵呵,愁更愁……”

    他心里有无尽的委屈。亲情不可得,爱情不可得,友情亦不可得。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撸起袖子,望着今天刚被父亲抓伤的四道血印,扬手将碗中的酒水泼了上去。

    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后背立刻疼出一层冷汗,鼻子一酸,眼圈也红了。他咬牙又倒了一碗酒,忍着疼痛又是一泼。

    泪水夺眶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泄了洪般的沙哑呜咽。

    赛华佗,你特么的居然也有今天!

    他曾是个多么骄傲的人。

    可在这陌生的山林,父亲不在意他的死活,家仆管不了他的死活。而他呢?他这样活着,早已分不清是死是活。

    眼泪,不过如酒,是抒情解意之法罢了。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十七)

    第二天,明日醒来,发现伤处让绷带裹了个严实,末尾处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凭心而论,包扎的功夫不错,但是造型略显奇葩。

    难道是她?

    明日捶捶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此生无缘,何苦盼她?

    打发了父亲早餐午餐,午后他便下了山。

    今日有集市,街上十分热闹。衣裳布匹,花鸟鱼虫,脂粉首饰,药材盆景,无一不全。

    他走到鸟兽摊前,看到笼子里有许多鸟雀、兔子和猫狗,其中有一只小小的白猫,碧蓝的眼睛,粉红色的小鼻子,模样极其可爱。

    他付了钱,将猫咪抱在怀里,喃喃地说:“当初若给你找来一只这么漂亮的,只怕你都舍不得变回人形了。”

    逛了一下午,他的心情好转不少。还没踏入院子,却见家仆李斌迎了出来,满脸焦急地说:“先生,您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明日蹙眉。

    “老爷他……他撞破了头,门锁着我们都进不去……”

    他连忙将猫递给李斌,焦虑地摸着腰间的钥匙,边跑边问:“何时撞的?”

    “半个时辰之前。”

    他拽下钥匙打开门锁,父亲倒在地上,额头撞出两个血包。所幸只是皮外伤,他松了口气,与李斌合力将父亲抬回床上,吩咐道:“没事,你出去吧。”

    他用湿帕子给父亲擦净伤口,沾了些药粉轻轻擦着。清凉的触感让父亲张开了眼睛,随即狠狠打落他的手:“你这个逆子,我的死活不要你管!”

    他忍泪,冷笑着说:“除了我,这世上怕是没有谁能管你的死活了。”

    “你夺走了我的王位,我的四方城,却拱手让给了臭豆腐那个草包!你,你为了让人夸你深明大义,要大义灭亲么?哈哈哈哈!”

    “随你怎么说。”

    明日冷哼一声,父亲却陡然抓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地摇晃。

    “把我的江山还回来!把我的四方城还回来!你给为父还回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