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情并没有过去。这样的逼迫越来越频繁――或者也不能说是逼迫吧,只是期待,盼望,那种父母施予的殷切叮咛,强烈到令人心碎。

    有时候他也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轻易满足他们的心愿,成婚育子,全家共享天伦之乐。

    有人说,跟谁过日子都一样,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若真如此,唯一便不再是唯一,那么过往的一切,又算什么?

    (四十四)

    某日,医馆来了一位老朋友。

    “国舅爷,好久不见。”

    “刘小姐?”明日瞥了她一眼,“你可不像来看病的。”

    “叫我心儿吧,”刘家小姐笑靥如花,“我来看你。”

    “有事?”

    刘心儿娇媚一笑,说:“想你了。”

    明日皱了皱眉。

    “我们出去走走吧。”

    “在下只怕走不开。”

    “若是我有事求你呢?”刘心儿眨眨眼睛,“人命关天,十万火急。”

    这口气,可一点都不像在求救。

    明日沉声说道:“刘小姐,后面还有好多病人,您请回吧。”

    刘小姐脸色一白,蹙眉说道:“我等你。”便径自走到角落坐下。

    明日也不再理她,自顾自地忙着。

    类似这种事情,近来实在是多得很。

    忙完已是午时。

    明日疲倦地伸了伸腰,走到门口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刘心儿:“刘小姐,醒一醒。”

    “忙完了?”刘心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该回去了。”明日说。

    “我不走。”刘心儿扯住明日的衣袖,带着祈求的语气说,“国舅爷,你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明日脸色一沉,刘心儿怔了怔,抓着袖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欧阳飞鹰看见了,连忙过去解围:“明日啊,你好不容易忙完了,不如与这位小姐出去逛逛吧!”

    “爹!”明日蹙眉。

    “别拒人千里之外嘛,”欧阳飞鹰使了个眼色,“风度,风度。”

    明日叹了口气,只好说:“请。”

    刘心儿挽着明日的胳膊,一路上蹦蹦跳跳,开心极了。

    曾经的她,亦是如此……明日怅然地想。

    不知不觉,已来到城外的河边。初秋季节,既有夏日的青翠,又有秋日的凉爽,正是最好时节。

    明日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极了另一个世界夜晚斑斓的七色光影。

    “你怎么了?”刘心儿问。

    明日毫不避讳:“在想一个人。”

    刘心儿长长地舒了口气,笑着说道:“国舅爷是朝廷重臣,小女子带你微服私巡一番,体察体察民间疾苦,如何?”

    明日点头。

    他们沿着河边的路,走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心儿径直来到一处很大的杂院,里面住着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孩子们一看到心儿,连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明日微微动容,不曾想娇生惯养的刘家大小姐,竟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大哥哥怎么样了?”心儿问。

    一个肤色黝黑的小男孩撅着嘴摇了摇头。心儿眉头一皱,说:“我去看看。”

    明日随心儿来到一个房间,简陋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小床,床上躺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年面容清秀,但肌肤苍白,双目紧闭,情况不容乐观。

    明日心领神会,抛出手中金线绕在少年的腕上,手指轻捻,静静地感受着脉象的每一丝起伏变化。

    全身内伤,颅腔受损,下手之人究竟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若他不是正值壮年,而是老弱病残,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哪里还撑得了这般久。

    “还有救吗?”心儿问。

    明日收回金线,蹙眉说道:“难啊。”

    (四十五)

    一个月后,欧阳明日与刘心儿的婚礼在四方医馆举行。

    席间,司马长风将明日拉到一边,小声问:“你爱她吗?”

    “嗯。”明日答。

    “那你还爱‘她’吗?”长风又问。

    “当然。”

    “可是……”

    “司马兄,”明日淡然一笑,“两者并不矛盾,不是吗?”

    “你说得对,”长风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赛华佗,我们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好兄弟。”明日唇角轻扬。

    在新房里,与新娘子饮过合欢酒之后,心儿问:“明日,你后悔吗?”

    明日摇摇头,笑着说:“这恐怕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今天很开心,不是吗?”

    “我想为你生个孩子,为欧阳家传承血脉。”

    “不急,”明日说,“最多半年,你且耐心等待。”

    婚后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欧阳飞鹰及玉竹夫人都对这桩婚事非常满意。心儿是个勤快的妻子,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而明日也一直为她悉心调理身体,为将来的生儿育女做准备。小两口看上去简直恩爱得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