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抬起头,温絮也注意到了她。

    温瓷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过来。

    目光上下一扫,把她从头看到脚。

    温瓷嘴角向上扬,分明在笑,却看不出真实情绪:“这件裙子挺漂亮,衬你肤色。”

    温絮张口正要说话,心里腾起一股闷窒感,混杂着说不明的惊恐和焦躁。

    看到亲姐姐,妹妹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温絮喉咙发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情绪,赶紧端起餐盘,默不作声往餐具回收处走。

    “小絮,你还在怪我?”温瓷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臂,轻声细语说,“姐姐小时候不懂事,爸妈也骂我了,我一直都想……”

    “放手。”温絮面色冷静,眼泪啪嗒掉下来。

    淦,居然是泪失禁体质?!

    “想跟你道个歉。”温瓷盯着她发红的眼睛,依然没松开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回家好吗?爸妈都很想你。”

    温絮笑起来,眼眶湿热的嘲讽表情,莫名有股震慑人心的美丽。

    温瓷手一僵。

    “好啊。”温絮感受着妹妹积压多年的情绪,“你去贫困山区做几年留守儿童,没爹教没妈管,晚上不敢开灯怕浪费电,吃馒头咸菜考上a大,再来假模假样跟我道歉。”

    听到她连珠炮似的一番话,温瓷神情错愕,松开她的手臂。

    “姐姐。”温絮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字字清晰地说,“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感同身受。”

    温瓷呼吸慢了半拍。

    温絮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骆星衍,还想趁兴替妹妹骂几句,最终只是说了俩字。

    “晦气。”

    妹妹是讨好型人格,又怂又能憋,她可不是。

    两人的谈话,骆星衍没太听清楚。

    他侧头望着自己的女朋友,低声问:“怎么回事?”

    温瓷被温絮的一番话震到,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解释。

    离开1号餐厅,温絮下了台阶,想起妹妹从不穿这件裙子的原因。

    她穷惯了。

    被乡下没念过书,还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养大,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好东西。

    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条件那么好、那么耀眼的骆星衍。

    温絮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格。

    生理和心理的矛盾拉扯让她气坏了,恨不得抓住妹妹的肩膀摇醒她:“你是省状元哎,给我清醒一点!宝贝,你漂亮又努力,是他配不上你!”

    撒旦语调倨傲,冷酷地哼了声:【没错,少反思自己,多指责他人。】

    温絮感觉自己有点精神分裂。

    没办法,这具身体一半是她,一半是另一个“温絮”。

    她抓了抓头发,走进餐厅下面的超市,望着收银员身后的货架。

    中华,玉溪,南京,利群,云烟……整整齐齐排列着。

    温絮咬着拇指指尖,压下内心的烦躁,闷闷地说:“拿一盒——”

    她犯病了,想抽烟缓解一下。

    收银小哥拿着条码扫描器抬头,愣了下,脸红了:“啊?”

    “一盒,薄荷味儿的口香糖。”温絮点开付款码,把手机亮给他。

    嘀的一声,温絮拿走口香糖,拇指顶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三四粒。

    吃糖豆似的,一把塞嘴里。

    温絮一边走一边嚼,往超市南门走,眼皮一抬,又撞见了骆星衍。

    温瓷大概是回了宿舍,没和他一起。

    “我还以为,”骆星衍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你来买烟。”

    温絮嚼着口香糖,嘴里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抬脚就走。

    “问你个事儿呗。”骆星衍眉眼舒展,姿态散漫,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跟前。

    见温絮没说话的意思,他眼一扫,盯着她的裙子,轻声问:“今天怎么穿这件?”

    骆星衍是真的好奇。

    当初他买下这条裙子送给她,她嘴上说着很喜欢,但他一次都没见她穿过。

    “剃羊毛。”温絮言简意赅。

    骆星衍愣了一下,忽地笑出声,笑得喘不过气,觉得挺有意思:“羊?”

    温絮:“对啊。”

    觉得她在开玩笑,骆星衍慢慢哦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你又找了新的兼职?”

    “对啊。”温絮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祥,“多亏了你。”

    多亏他和万人迷在一起,大肥羊们只能来找她喽。

    对上温絮看韭菜的目光,骆星衍眼神奇异。

    沉默片刻,他笑了起来,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敷衍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祝你多挣点,赚很多钱。”

    温絮扣上口香糖的包装盖,没说话。

    骆星衍就是这样。

    明明是交往过的男女朋友,当初也是真心喜欢,却能在分手之后,立刻退回到仅仅是认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