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该死的林娜!竟敢威胁我不准喝酒?!她算什么?!不过是巴结伊恩医生的一条狗而已!还是说她真以为伊恩医生会对她另眼相看?!该死的!该死的!”

    谢非言扫了中年男人一眼,注意到这个男人的来去都没有脚步声。

    是这个人的问题,还是这层楼的问题?

    谢非言没有搭腔,埋头干活,而中年男也没想要谢非言给出反应,就那样骂骂咧咧地继续擦地了。

    半小时后,二人终于把布满诡异血迹的禁闭室打扫干净,带着清洁工具,一前一后地下楼。

    当谢非言路过楼梯间嵌着铁栏杆的窗户时,夕阳已经从地平线处彻底沉下,但在最后一丝红霞消失前,谢非言看到修道院外的树林里动了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一种大型的、直立的、比猩猩高大又比棕熊瘦弱的红皮动物。

    世上还有这种动物?

    这里也不像是外星球啊,倒像是地球二十世纪初的修道院。

    谢非言脚步一顿,凝神细看,但却再没看到红皮动物的踪迹。

    而与此同时,修道院的侧门处,一队警卫队正缓缓走出,手持手电筒,像是要开始夜间巡逻。

    “威尔,你在看什么?”

    威尔的叔叔,那个走路悄无声息的中年男人,这时又悄无声息地停在谢非言身侧,注视谢非言的双眼就像是死鱼脸上的白眼珠。

    谢非言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疑惑指着窗外的树林,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活动……修道院附近难道有熊?”

    汤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佛思州哪里来的熊?估计是鹿之类的东西吧!”

    这一刻,那双冰冷的死鱼眼珠像是又翻回了普通模样。

    汤姆一扭头,提着水桶不耐烦地下楼。

    “行了,不要磨蹭,晚饭时间就要到了!那些□□养的可不会特意给我们两个小清洁工留饭!”

    谢非言一边应声,一边跟着汤姆下楼。

    但在彻底离开窗台前,谢非言又向外看了一眼——

    修道院外的树林里,什么都没有。

    离开压抑沉闷的禁闭室后,二人一路下楼。

    可能因为他们走的是类似消防通道的地方,二人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三楼杂物间,把手上的清洁工具和一大串钥匙都丢进杂物间后,锁上门,继续向下,来到一楼食堂,推门而入。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

    门后面积巨大的食堂内,数百人正坐在桌前沉默进食。当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时,这数百人齐齐看向大门,五颜六色的眼珠齐齐盯着谢非言,像是一条条翻着白眼珠子的鱼类,正用它们死不瞑目的眼睛凝望谢非言这位外来者。

    气氛沉默而诡异,给人以极大精神压力,令人几乎要毛骨悚然、夺门而出。

    但谢非言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既没有被这诡异一幕吓到,也没有试图寻找另外的29名玩家。他垂下眼,老老实实跟在汤姆身后,沉默地领了自己的饭,又沉默坐在桌边,叉子戳着食物,像是准备进食。

    似乎是满意谢非言这一刻的“演技”,很快的,这些如同死鱼眼珠的目光又纷纷翻了回去,就像是窗台边的汤姆一样,变回了平常人的模样,甚至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谢非言一边用叉子将盘子里的豆子戳来戳去,一边侧耳倾听。

    从这些人的交谈中,谢非言听出这是一座坐落在佛思州的修道院,但这里与其说是修道院,不如说是一座特殊精神病院,主要收治一些精神病罪犯、宗教罪人,甚至是同性恋。

    在这里,名为艾琳的老修女是修道院明面上的管理者,性情严厉,动辄责罚,并且有着警卫队的支配与选拔权,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病人似乎更惧怕修道院内唯一的医生,年轻的伊恩先生。

    伊恩医生在修道院内的口碑是两极分化的。

    对于清洁工、护士、警卫队这些人来说,伊恩医生是个心肠柔软、待人可亲的好医生。他时不时会对修道院内的护士病人等伸出援手,帮大家一些小忙,甚至为此遭受艾琳修女的指责也毫不犹豫,深受大家的爱戴。

    可对病人们来说,伊恩医生却是一个魔鬼——伊恩医生对待病人的治疗手段十分严厉,当他认为有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对病人使用电击疗法,强行“纠正”病人的某些行为。

    当病人走出伊恩医生的“治疗室”时,幸运的病人只是短期记忆模糊,从此对医生言听计从,而不幸的却会变成行尸走肉,忘了自己的名字与一切,甚至是直接死在“治疗室”里!

    迄今为止,修道院内的病人们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人进过伊恩医生的治疗室了,他们只记得,光是从治疗室内抬出就死亡的病人,就已经不下十人!

    与伊恩医生相反的是,艾琳修女虽然对病人十分苛责,动辄体罚,以“代上帝放牧羔羊”的名义将病人打得遍体鳞伤,但她也是最反对电击疗法的人,为此与伊恩医生爆发了数次争吵。

    而除了艾琳修女与伊恩医生这两位修道院内最厉害的人物以外,这座巨大的修道院内还有医生助手、护士、实习修女、清洁工、厨子、警卫队、病人等共计一千多人,如今在这里吃饭的,只不过是修道院的冰山一角。

    “不愧是s级的任务。”谢非言心中暗想,“巨大得像是迷宫一样的修道院,无数的病人与医护人员……区区三十个玩家,丢进这个修道院内一点响儿都没有。”

    “想要在不崩角色的前提下找齐同伴、同心协力完成任务难如登天,而且摊上猪队友或者摊上有私怨的玩家的话,其结果可能比没有队友更为可怕。除非有一个极具个人魅力和领导力的高级玩家站住来,镇压各路玩家的小心思,将众人强行黏合起来,共同攻略副本,否则这个多人任务最后只能按照单人模式来完成了……”

    谢非言准备先观望两天,看有没有这样的人物站出来。如果实在没有,谢非言再根据任务难度考虑要不要领下这个活。

    “任务的时间限制是七天,也就是说七天内,修道院一定会发生某种恐怖变化。”

    “玩家的任务既不是探明隐秘,也不是挽救悲剧,而只是逃离这里,这就说明七天后修道院的恐怖变化,是目前玩家无法抵抗的,玩家只有竭尽全力地逃跑,直到时间结束……这个‘变化’会是什么?”

    “其实提前逃离修道院也是一个选择,因为除了病人之外,其他人员是可以暂时请假离开的,但这样的话往往就会崩人设——就像是一心想要晋入警卫队的威尔——如果做出提前离开的选择,就会被游戏判定任务失败,所以这个‘选择’其实是个陷阱,希望不会有玩家自作聪明。”

    想着想着,谢非言对面的汤姆已经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但谢非言却还是一口没动。

    汤姆抬头看谢非言,浑浊得看不清颜色的眼珠,在灯光下闪动着莫名幽光。

    “威尔,你怎么不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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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灵异直播27

    “威尔,你怎么不吃?”

    随着这一句话的落下,食堂内所有“人”似乎都看向了谢非言,等待着他的回答。

    气机锁定,诡异的气氛再度降临食堂。

    恍惚间,谢非言好像看到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正笼罩在修道院上方的虚无之中,而在白雾更深处,一只无形而恐怖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注视着整个修道院,似乎随时准备将“出格”的人物吞噬殆尽!

    谢非言暗暗皱眉。

    一般来说,副本里的“角色扮演”只会在关键时刻进行验证,整个流程下来基本在五次之内。

    可现在,从谢非言来到副本到进入食堂为止,时间还没有五个小时,但却已经遇到了三次身份验证……

    为什么身份验证这么频繁?为什么这个副本这样强调“角色扮演”?刚刚看到的那层白雾是什么?在白雾后注视修道院的又是什么?

    谢非言的思考只有一瞬间。

    下一瞬间,谢非言就露出烦恼神色,像是不甘又像是懊恼道:“我在想下楼时看到的警卫队。”

    威尔,警卫队。

    像是触发了安全词,那一双双诡异如同死鱼眼珠的眼睛又变了回去。

    食堂众人各自交流着,若无其事,好像从没注意过角落里的二人,更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可怕的反常。

    而汤姆——这位威尔的叔叔,这时也同样变回了正常模样。

    “够了!你怎么还在想警卫队?!”汤姆恼火地说着,“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再想进警卫队的事,更不要跟修道院续约!等到一年后你跟修道院的合同结束了,你就给我滚蛋,给我远远地离开这里!而如果你接下来还敢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你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叔叔!也不要再来找我!”

    谢非言涨红了脸,有些恼火:“没有!不是这件事!我说的是树林那件事!”他欲盖弥彰地辩解着,“下午下楼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在树林里看到了东西!虽然没看清,但那肯定不是鹿,所以我想着,警卫队每天晚上在修道院外巡逻,是不是就是为了——”

    哐当!

    汤姆蓦然站起来了。

    这一刻,凳子翻倒,铁盘跌落,刺耳的声音在整个食堂里回荡,所有人都愕然向二人的方向看来。

    但汤姆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死死盯着谢非言,用力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我说了!不要!再提警卫队的事!”汤姆的眼球布满血丝,如同一只愤怒中带着恐惧的公牛,“不要靠近警卫队,不要打探警卫队的任何事!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都跟你无关,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事,明白了吗?威尔?!不要去看任何奇怪的人,不要倾听任何奇怪的声音,不要探究任何奇怪的事——记住它,威尔,向我发誓,你一定会记住它!”

    谢非言像是被吓到了,愕然看着面前的汤姆,结结巴巴道:“我,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汤姆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片刻的死寂后,汤姆率先转身离开,不发一言,将这件事沉默揭过。

    而谢非言也像是惊魂未定的模样,神色恍惚地放下叉子和分毫未动的食物,失魂落魄地走了。

    在他们二人先后离开后,食堂又慢慢恢复了声音,并且也有些人好奇讨论起了汤姆和威尔的事,但又会很快被更有趣的话题引走。

    这落入谢非言耳中的一切,都是这样正常,与修道院外的世界也没有任何区别。

    但谢非言绝不会忘记在人设判定时他们看向他的诡异目光。

    “保持人设……保持人设……这一点在修道院里到底代表什么?”

    谢非言持续思考着,脸上却维持着恍惚的表情,一路向食堂外走去,准备用走神这个借口将修道院附近走走转转,记一记地图,找一找线索。

    但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赶来,目标似乎就是谢非言。

    谢非言心念一动,没有躲闪,任由那人扑上来揽住自己的肩膀。

    “嘿!威尔,怎么了?又被你叔叔训了?”

    谢非言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一眼:“嗯。”

    金发青年安慰似的拍拍谢非言的后背:“得了,别在意,老一辈人都是这样的。在他们看来,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大概只配扫扫厕所和食堂,一辈子庸庸碌碌了,至于警卫队这样帅气的职位,我们这种穷小子哪里高攀得上?”

    金发青年的话看似安慰,实则拱火。

    如果谢非言真的是威尔这种年轻且心怀希望的年轻小伙,这会儿肯定是忍不下去的。

    但是——“威尔”现在正被叔叔汤姆吓到了,心神恍惚中。

    所以“威尔”不搭理拱火不跳下坑也是正常啊!

    谢非言点点头,神色怔愣,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哦。”

    金发青年皱眉,脚下一顿:“威尔,难道你真的准备放弃竟警卫队了吗!”

    谢非言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苦笑着越过他,低声道:“抱歉,汤姆他……我还要想想……我再想想……”

    谢非言没有一口回绝,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便低头离开了。

    在谢非言身后,金发青年看着谢非言的背影,脸上表情不是很好看。但鉴于谢非言拒绝的态度也不是真的那么坚决,他便没有追上来纠缠不清,而是转身离开了。

    谢非言没有回头观察那个金发青年,而是在一楼到三楼附近随意转了转,“很不经意”地听到了一些消息。

    ……

    “听说了吗,飓风又要来了!”

    “飓风?那不是在隔壁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