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下车了!”

    秦肃声见池乔没有动,叫了叫他,

    “你不是要在这儿转二号线吗?不用出站,直接转就行。”

    秦肃声笑着看面红耳赤的池乔,声音倒是比面色温暖多了。

    三个人下了车,秦肃声和漠漠要往出站的方向走,池乔要去换乘,

    “漠漠,和池老师拜拜!”

    漠漠朝着池乔摆了摆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池乔看见漠漠的笑,就知道了漠漠想说的话。

    “拜拜漠漠,明天见。”

    “明天,我可能不能放学时间去接漠漠,最近支队有案子,你帮我......”

    “没事,我在学校一般会待到□□点,漠漠和我在学校等你来接她吧!”

    “好,走了,池老师,那,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世上最好的告别大概就是明天见了吧,明天见,明天就会见到。太多的再见变成了再也不见,我们约好了明天见,那就明天一定要见。

    纵使千山万水,时空交错,我和你约好了明天见,那就明天一定会见到。

    池乔到家后,水哥马上凑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今天见到学生之后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就——挺正常的。”

    “挺正常的一个登校你六点多才回来,说,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一个学生家长请我吃饭,推不掉就去了。”

    “开学第一天就有学生家长请你吃饭,那你这以后晚饭不用愁了啊,一个班五十个人,一人请一顿两个月晚饭有了啊。”

    “什么啊,我今天帮他看了一会儿他家孩子,他才请我吃饭的!”

    “你还给人看孩子了?你是班主任,又不是保姆,你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然你这样的班主任,不是被学生欺负死,就是被家长挤兑死。”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就那么像个保姆吗?怎么谁都这么说?

    “我知道啊,但是他没时间接,那我总不能把孩子扔学校我自己走吧,万一出什么事儿呢?”

    池乔没有和水哥说漠漠自闭的事儿,别人的事情,没得到人家允许的前提下,就不要随便说,这是池乔的教养。

    “这倒也是,但你也不能人家让你看孩子,就看孩子吧,你这也太软了。”

    “我知道了,我今天一天累死了,回去睡了。”

    “嗯,有事跟我说啊!”

    他是真的很累,从早上接学生开始,就一直在说话,和秦漠漠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反倒是最自在的时间,秦漠漠不说话,他也不需要说太多的话。

    他没有必要和水哥找什么借口,水哥也不需要他找什么借口搪塞,两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少一些没用的客套,两个人都舒服。

    池乔回了屋,躺在床上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记忆卡在秦肃声在走廊里和他说的那段话,这里有什么是我家比不上的?

    理想和情怀,呵呵,还真是讽刺啊。

    翠柳轻颤,细风扶云,那年的六月初,蝉鸣初响,十七岁的池乔手里攥着孔庙祈福的圆珠笔,就像攥住他的青春,梦想和希望一样。

    只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远处传来“抢劫啊!”的声音,一辆摩托车飞出的瞬间,池乔松开了手里的笔,扑向了那辆摩托车上的人,他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蜂鸣声,池乔晃了晃头,蜂鸣声过去了,这个世界安静了,池乔没有听见声音,只看见他的同桌拽着他要拉他起来,旁边的人拽着他的同桌不让他动,他们嘴里开开合合,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当他松开笔的那一瞬间,他的青春,梦想和希望也随着那只笔,渐渐滚落。

    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可池乔没有从考场走出去,他缺考了。缺考了最后一门,英语不是他的强项,但这130分的差距就足够让他从梦想的军医大学,滑到一本线上了。

    他满腔的家国情怀,在那个夏天停滞了;他理想的救死扶伤,在那场意外中,身陨了。

    理想和情怀,空有一腔报国志,到头来,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恢复因为那个意外产生的暂时性耳聋,可他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完成他的那张英语试卷,在医院的那大半个月,他脑袋里总是幌过他的数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发出的一句感慨:

    “人啊,总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有一天晚上,他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没有什么离家出走的想法,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耳朵听不见,可心却灵得很。父母在他床前晃来晃去,摇头叹气,家里各路亲戚总是来病房打着看他的名义说三道四,池乔听不见,但是他看的见。他看得见父母眼里的光在暗淡,看得见自己以往的骄傲在褪色,他看得见别人看他失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