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那张脸,是那个痛失所爱的男人,是他的风哥!

    他看不见行刑人的脸,可是他看的见风哥,那是化成人形的凉风,风哥的眼角被剖开,从里面抽出了游丝,如水一般,直至最后一切结束,只在眼角,留下了一颗泪痣。

    明明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那个被铐住的人手上,额间,脊背已经都是细汗。整个过程,凉风额间的细汗打落了浮沉架,手脚被拷在冰冷的云台上,曲张,抓挠,可是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到,那是从最稚嫩的地方,抽出了一条游丝,就从眼前抽走的,一点一点剥离自己的身体。

    那是什么?

    那是凉风的泪感啊,从此,只有噬心的疼痛,再无脆弱的表达。

    泪感有什么的?从此以后,再无泪流罢了,那又怎样?

    是啊,那又怎样呢!不过就是每一世至亲离世的时候,心痛作呕却无言无泪,明明有痛感,明明心碎成灰,可却没有任何可以表达的。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相比于其他的感官,这可能都算不上是五感吧,他都算不上是个残疾人。

    是天界?是神界?是什么?

    谁?

    谁敢!

    凭什么!

    石子的无力,坠入深渊,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停,回忆很痛,比挖心锥骨都痛,他明明是个没有心的石头,入世千年,他终于被那凉风养出心。

    六道轮回路很苦,百世轮回,每一世池乔的身边都有一个秦肃声。

    起初是盲了的,后来是患了眼疾,再后来,可以视物了,到这一世,他可以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了。

    只不过他不记得了,每一世,都是秦肃声离开了他,他急着,去下一世,想要再续前缘,匆匆忙忙端了孟婆的汤碗。

    如今,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孤身一人,看遍了前世今生,也走到了绍华路的尽头,若是以人的步伐丈量的话,那应该,有三万步吧,可惜,他是个石子,他用所有的力气往前走,一步一步,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可是浮云路里的池乔突然被卷进了一个法阵,

    一瞬转回了他去世后的一个晚上,他看见秦肃声一个人走到了人民广场,夜半时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他一个人坐在大大的地标下,背后倚着的,是流淌的历史,是时光的长河。

    “愿有一世,无灾无难,事态安康。”

    要是真的能有一个时空,让那些和池乔一样在新艾疫情中死去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结果,该有多好啊!

    “何为代价?”

    幽冥深处,传来了一声阴沉的声音,阴风卷过,可是秦肃声却没有意外。

    “你想要什么?”

    他好像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般,对于眼前这不知名的声音,丝毫没有恐惧和慌张。

    “用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换?”

    “不行。”

    他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个提议,对于池乔,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去冒险的。

    “那这样吧,你说你一个风神,偏偏要受这轮回之苦,你要是真想救人,那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用你的命数来换,我帮你碎时空,但是那个时空的你,不会再有此前的记忆,而且,你的命数坎坷,至亲早逝。”

    他是轮回百世的神,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是对于另一个时空的他来说没有,可是如果能解了一场浩劫,在疫情当中丧生的人,就还有生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一霎,天地之间裂开了一道沟壑,原本封闭的地标正方体,镂空了一个底面。

    时空分裂,便是另外一个具象,而池乔,刚好被卷进了这个巨大的法阵当中。

    “用我这一生的时运,请给风哥留下一个亲人吧。”

    “好。”

    然后池乔眼前便是一黑,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来了。

    “恭喜你,这一世,可以带着记忆下界了。”

    “我想问一件事。”

    “说吧。”

    那天神好像今天心情还不错,格外的有耐心。

    “有人从这里走过吗?”

    “人没有。”

    人没有......

    果然啊,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他走过几次?”

    “他?百余次吧,记不清了。”

    回想一起走过的三年,秦肃声不是没有漏过马脚,婚礼上,描眉的动作,举止,揭盖头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念得那些诗,他不是没有露马脚,只是池乔没有记忆,那些话,那些事,是每一世他们说过的,他知道池乔的敏感点,也知道池乔一心求得是什么,他太了解池乔了,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是有一个人踏遍浮云绍华路,一世又一世,求来了。

    千年前,一阵风跑遍世界的庙宇,求了一个转世轮回的门贴,卷狂风送他入轮回。千年之后奈何桥头,一只石头偷偷逃过孟婆汤碗,夺回天刑的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