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梁的事情,就算是有人要陷害太子,那也是大梁的事情。

    与鏖兀无关,鏖兀只是胜了一场仗而已。

    赫连诛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你已经是鏖兀的王后了。”

    一听这句话,阮久也缩回了手,定定地看着他,反驳道:“王后又怎么了?我永远都是梁人。”

    赫连诛只是重复那一句话:“你是鏖兀的王后。”

    两个人都目光坚定,一个人要把对方完完全全地划归到自己的领地里,一个人却表示永远的抗拒与保留。

    少年人心气儿大,谁都不肯先低头服软。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一时间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阮久也没有挪开目光,只是先开了口:“乌兰,停一下马车,我要下去。”

    乌兰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只当是阮久嫌马车里热,要下来走走,便停下了马车。

    阮久刚要下马车,就被赫连诛拽了一把。

    “我下去。”他闷闷道。

    然后乌兰没看见喊了停车的阮久下来,反倒看见赫连诛下来了。

    乌兰道:“大王,咱们可没带别的马。”

    赫连诛面无表情:“我走路回去。”

    乌兰这才知道,他们两个是吵了架。

    他叹了口气,跳到车夫的位置上,挥了一下马鞭:“那臣赶得慢些。”

    好让大王能跟上。

    阮久与赫连诛总共才说了三句话,就这样闹了别扭,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晚饭,两个人就坐书案前,各自做各自的功课。

    平时阮久遇到看不懂的鏖兀话都会问问赫连诛,今天就不问了。

    今天他全部都看得懂!

    看不懂也得看懂。

    赫连诛都那样欺负他了,他还过去问他,真是太没面子了。

    他决定不跟赫连诛说话了。

    阮久撑着头,把今天老刘留给他的书看了一遍,不懂的地方用纸抄下来,准备明天再去问他——阮久几乎把整本书都抄了一遍。

    这也不能怪他笨,他学鏖兀话还没半个月呢。

    赫连诛扭头看了他一眼,阮久察觉到了,也转头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就不看了。

    用眼神交流不算说话。

    阮久说到做到,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

    做完功课,把书收起来,拿了一张信纸出来。

    信纸也是阮老爷留给他的,特制的信纸,不容易揉皱,也不容易晕墨,确保阮久的信从千里之外送到永安,还是清楚的。

    阮久蘸了蘸墨,提笔给家里写信。

    赫连诛看见他写信,心也蓦地沉了下去。

    完了,阮久生气了,阮久要回家了。

    他有点想低头了,但是转念一想,他说的本来就没错。

    鏖兀的王后就应该为鏖兀打算,怎么能一个劲儿的掺和大梁宫廷的事情呢?

    赫连诛想,低头肯定是要低头的,不过不能是现在。

    这太快了,有失尊严。

    而且,阮久写信,也不一定是要回家呢。

    他已经答应了自己,会留在鏖兀一百年的。

    其实阮久写信,确实也不是让父亲过来接自己回家,他只是把刘长命的事情告诉兄长而已。

    顺便在最后一句话里,真的只是顺便地提了一句,赫连诛有时候真是太讨厌了。

    鏖兀为尊的想真是太讨厌了。

    明明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偏偏赫连诛对他提出这种奇怪的要求,他们家还是首富呢,他又没有让赫连诛做梁人,赫连诛凭什么让他做鏖兀人?

    他绝不能容忍退让。

    阮久的“顺便两句”越写越多,最后写得连自己都“咬牙切齿”。

    气死他了!

    不把赫连诛这个想改过来,他就不做王后了。

    他丢下笔,把厚厚的信纸折了三折,塞进信封里。他跳下椅子,踢踏着鞋子跑到外面去,边跑边喊:“十八,帮我寄一下信!”

    跑的时候,一蹬脚,把鞋给踢掉了。

    那只鞋直接飞到赫连诛怀里。赫连诛被从天而降的鞋子吓了一跳,然后阮久单脚跳到他面前,把自己的鞋子拿回来,套在脚上。

    一言不发。

    但是有点赌气地哼了一声。

    赫连诛看着他出去了,低头看了一眼书上的汉文,只觉得气闷。

    因为太后的缘故,他本来就不喜欢汉人,阮久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要是阮久是鏖兀人,那就好了。他忍不住这样想道。

    赫连诛再看了两页书,想了想,把阮久摆在桌上的功课拿过来了。

    阮久的功课一直都是他先看过一遍,再拿给老师的。要是他不先看,阮久的手心会被打坏的。

    赫连诛帮他检查了一遍功课。

    恕他直言,简直是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