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久不免担忧:“那你的家里人呢?”

    “我虽然主管庶务,但是调一点点兵的权力还是有的。”

    “嗯。”阮久放下心来,放下碗筷,抱起羊腿啃了两口。

    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咚的一下放下羊腿,抹了抹脸,质问道:“你一开始不把我弄过来,不就没这些事情了?弄得这么麻烦,你怎么一点都不聪明?”

    “我以为王后真的想回去。”乌兰笑了一下,把手帕递给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告诉他,他的脸脏了,“我以为王后是真的不想做王后的,所以想借机带王后出来。”

    阮久接过帕子,使劲擦了擦脸。

    “另一边。”

    “噢。”阮久继续擦脸,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想,要不是怕赫连诛会哭,我早就跑掉了。”

    乌兰抱着手,说了一句汉话:“瞎掰。”

    十分标准,字字清脆。

    阮久瞪大眼睛,万分震惊:“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乌兰捏住他的脸:“快点吃,吃完我要收拾了。明明就很不想走,还一直骗我说想走,说得我真的信了,口是心非的小混蛋。”

    “啊!”阮久气急,使劲甩了甩脑袋,把他的手给甩开,“你再这样,我就告发你!”

    乌兰使劲捏他,把他像小泥人一样拧来拧去。

    阮久也伸出手捏他,但是手不够长,被乌兰反手就按住了。

    外面人听着,只当他们是在吵架,更加担心。

    阮久这几天就没怎么下过马车,整天在马车里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他觉得自己的小肚子都出来了。

    这天吃完早饭,乌兰把碗筷收拾好,马车继续启程。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烛光幽幽。

    阮久抱着手,懒懒地靠在软垫上。乌兰问他:“王后不睡觉了吗?”

    “我又不是小猪,吃了就睡。”

    说起小猪,阮久就又想起赫连诛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小猪还没来。”阮久问道,“乌兰,你是不是忘记留信了?”

    “不应当啊,我明明把信放在寝殿的大桌上了,大王不会看不见的。”

    “完了,我真的要回去了。那就等我们回了大梁,再折返回来好了。”

    “亏王后想得出来。”

    “要是三天前,我还能跑一跑。但是现在……” 阮久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我可能跑不动了。”

    “……”乌兰瞧见他的动作,有些无奈,“怪我。”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马车也停下了。

    “是不是小猪来了?”

    阮久趴到门上,然后被乌兰拽开:“我出去看看。”

    没多久,乌兰就回来了。

    他只说了一句极其简单的话:“柳公子走了。”

    阮久点点头:“我听见了,已经离大梁不远了吗?”

    “是,已经到溪原了。”

    “这么快?”

    “日夜兼程,途中还换了好几次马,肯定走得快。”

    柳宣一直都是这样,很会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刚离开尚京时,离大梁还很远,他不认得路,更不知道赫连诛有没有派人追上来,所以他要借用太后留下的人的庇护。

    现在已经快到了,他也就不用和他们一起走了,这样反倒引人注目。

    至于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封侯拜相,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实现了。

    阮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柳宣性格如此,也很早就同他分道扬镳了。

    但是出了这件事情,阮久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了,抱着枕头,一个人盯着马车顶发呆。

    十六岁与十八岁的经历实在是太不同了。

    十六岁之前,他在永安城里,和一群朋友们嘻嘻哈哈的,遇到过的最大的事情就是被父亲打手板。

    十六岁之后的两年,他好像闯进了别人写的传奇话本里,波澜壮阔,惊心动魄。

    许多生离死别,许多分道扬镳,都是在这两年。

    长大可真不好啊。

    马车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了。

    阮久在心里盘算着,这两年来,他究竟收获了什么东西。

    学了鏖兀话,还认识了一些鏖兀朋友,学会了鏖兀的算卦,还经历过几场小小的战争。

    还有……还有赫连诛。

    正好这几天他没事可做,就把自己这几年来的经历梳理了一遍。这样梳理下来,好像……有一个人总是围绕在他身边,哭哭笑笑,全都是他。

    而从十三岁到十五岁,他也越来越像一个帝王了。

    而不是像梁帝那样的点心厨子,就是一个帝王。

    他总是想着,等赫连诛长大了,自己就回大梁去,可是他没想到,赫连诛长大的时候,他也在长大,他还比赫连诛大一些,他应该懂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