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上安搭上一班便车,顺着弯曲的道路往下。

    他跟着信上的那个地址,一路询问,最后找到和照片里那幢一模一样的房子。门敞开着。

    周上安站在门口,望着大厅,此刻,他心情竟出奇地平静。

    他不着急进去,甚至在想,自己这么做的决定对不对。

    这间屋子他从未来过,但每一处,看起来却又十分熟悉,就像他曾经来过。他能指出这里,那里,何显晟和谁一起拍过的照片。

    就像这段时间,何显晟从未离开过。

    就像何显晟最后和他说的那句话。

    他在的,一直都在。

    大厅里,靠左的房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再见到阿依时,周上安还是愣了愣神,他喊道:“阿依。”

    阿依看见周上安,似乎并不显得惊讶,只是陈述道:“你来了。”

    周上安点了点头,“嗯。”

    他忽然就有些紧张。

    阿依没有多问,她看了周上安一眼,转过身,“跟我来吧。”

    周上安愣了下,“等等。”

    阿依看向周上安,似乎这才有些惊讶,道:“你不是来见他的?”

    周上安有些局促地看了眼四周,“我……”

    他低下头,顿了顿,才小声道,“我……看他一眼就好了……”

    阿依蹙了蹙眉头,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周上安怔了怔,过了会,还是跟上阿依。

    他放在开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他们穿过屋后的一个小院子,连着的是另外一栋房子。

    路上,几个陌生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着墨镜,遮阳帽,是这里的旅客。在见到阿依时,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老板娘!今天怎么没看见老板啊?阿依似乎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别乱说。”

    那群人嬉笑着走了。

    阿依突然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紧跟在阿依身后的周上安怔了下,脚步也猛地停下。

    他蹙了蹙眉头,疑惑道:“到了?”

    阿依“嗯”了一声,她指了指房门,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他在里面。”

    周上安看着房门,愣了愣。

    阿依解释道:“他在休息。”

    周上安这才点了点头。

    阿依从他身边走过,突然顿了下,“前段时间他没给你送信……”

    这件事忽然被提起,周上安诧异地看向阿依。

    阿依瞥开目光,盯着一旁的竹篓子,“是我没送,何显晟托我给你送……”

    阿依看向周上安,不再说话。

    不言而喻,周上安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依对他有意见,他知道,看他不顺眼,他也知道。

    可这都不是重要的事情,周上安心一顿,“他怎么了?”

    阿依神色忽然有些痛苦,她似乎不愿意提起。

    阿依抬头看向周上安,“没,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

    “之前伤的原因吗?”周上安道。

    他没有确切地知道过何显晟的伤有多重。

    阿依定定地看着周上安,过了会,才回道:“对,他的手,不能画画了,不只手。”

    阿依语气似乎有些愤怒。

    周上安没明白阿依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依已经转过身,“既然你只看他一眼,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周上安闻言,心坠了坠。

    房间有一扇窗户,窗户不高,周上安站在门外,踮踮脚尖,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何显晟躺在床上。

    或许是太久没见了。

    何显晟的一切仿佛都活在了他的想象里。

    以至于再见面时,视觉的冲击太过强烈,刺激得周上安眼眶一酸,鼻尖一涩,呼吸都滞了滞。

    何显晟瘦了,比上次见时更瘦了,他眼窝微陷,消瘦的脸庞衬得脸骨更加凸出,皮肤是肉眼可见的干燥。

    身旁突然传开一阵脚步声。

    周上安闻声看去,阿依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他透过窗户看见,阿依扶起何显晟。

    何显晟干涩沙哑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腿还疼吗?”

    何显晟说:“我没事。”

    阿依还想说些什么。

    眼见何显晟即将转头看过来,周上安连忙往旁边一躲。

    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声响,像什么东西砸落了。

    周上安被靠着墙,胸膛紧张得上下起伏。

    他听见何显晟问:“怎么了?”

    阿依道:“可能是大黄吧。”

    两人转移了话题。

    周上安松了口气。

    他想,如果他知道何显晟过得好,那他可以安心地走了。

    可何显晟似乎过得不好。

    周上安想着何显晟的模样,心口突然就有些发涩的难受。

    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惩罚何显晟。

    也不想何显晟跟着他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