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再痴心妄想了!”

    许多零散的记忆碎片像光影般朝自己飞来。

    宁扶蕊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嘴唇不住地颤抖。

    极强的自尊心化为一堵堵厚厚的墙,将她围困在这小小一隅。

    她不能言语,身心都被牢牢钉上层层禁锢。

    无边际的痛苦围绕着她,从白天到黑夜。

    甚至她闭上眼,耳边还能听见那人用低沉的声音与她狎昵。

    等宁扶蕊再睁开眼,场景飞速流转变换。

    她置身于一叶轻舟之上。

    脚下踩着一片洇湿的暗红,谁的血?

    她趔趄着站起身,只见身前的青年万分狼狈地跪趴在船边,那血正是他身上的。

    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宁扶蕊被迫感受着原主紊乱的心绪。

    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喜极,痛极,哀极,恨极。

    只见她颤抖地用双手捂住脸,喉中隐约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恨啊,她好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底滋生的恨意像毒蛇般不断折磨扭曲着她身体与心灵的每一处。

    灭族之仇,秽恶之事,一桩桩一件件。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她垂死挣扎隐忍到今日,便是为了这一刻。

    画面定格在傍晚,斜晖将水面染成橘红,江天一色,波光粼粼。

    宁扶蕊吓醒了,汗打湿了她的脊背。

    心思怔愣间想到资料上原主的结局。

    一句轻飘飘的溺亡。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溺亡。

    一想到那赵郎君的嘴脸,她几乎马上就要吐出来。

    她从没想过那种事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阿蕊,阿蕊?”

    宁扶蕊被柒柒唤回了些许神志。

    她似乎睡了很久。

    柒柒坐在她床边,关切地问道:“阿蕊做噩梦了么?”

    宁扶蕊怔怔地望着柒柒,脸上还淌着未干的泪。

    “柒柒,以前我可与谁有过婚约?”

    此话一出,柒柒的脸色瞬间染上几分凝重。

    “有的,小姐与那赵府的三公子赵旭之曾是指腹为婚,不过后来夫人为小姐退了婚。”

    宁扶蕊感到一阵恶寒。

    这赵府上下,一个两个全是坏胚。

    明明退了婚,还要她……

    她不敢想,周惟卿竟还在那样的环境里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

    楼下卦铺的门蓦地被人敲响。

    二人心下俱是一惊。

    宁扶蕊从床上跳起来,探出窗外一看,霎时吓了一跳。

    只见周惟卿脸色苍白,身着一袭青袍站在那里,三下一顿地敲着她卦铺的门。

    远远看去,少年愈发形销骨立,似乎再多站一会便要倒下。

    她赶紧叫柒柒请了人进来。

    穿好衣裳,她缓缓走下楼去。

    周惟卿坐在书案面前,直直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她一时不敢看周惟卿,只好摆弄着面前的风水器具,问道:“郎君想卜何事?”

    半晌都无人接话,宁扶蕊忍不住抬眼一看,正正对上那双不悲不喜的眸子。

    宁扶蕊迟疑道:“郎君?”

    “卜生死。”

    宁扶蕊摆弄的手一抖,强装镇定地笑道:“恕我愚昧,不知可否请郎君作进一步解释?”

    她一时不敢确定周惟卿的目的,如若是赵家派他来试探,赵旻澜又怎会这么快就知道是她?

    宁扶蕊看不透周惟卿的命格,因为他被养在赵褚林身边太久,那风水局早已改变了他的命数。

    不过通过这几日她与他的接触来看,若是卜出来了,那命数也定是十分凶险……

    第8章 一念之间

    周惟卿心中冷笑,自那日醒来后,他便在院子旁的草地中发现碎成两半的风水罗盘。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确定,这女子来过。

    隐姓埋名进入汴京,又暗中调查赵府。

    她到底想做什么?

    “若生死不可卜,那娘子可从周某身上看出些什么?”

    宁扶蕊给他倒了杯茶,淡笑道:“我先得问郎君一个问题。”

    一双鹿眼望着他,眼中似有几分探究,周惟卿颔首。

    只见她轻轻开口问道:“郎君认为,守道之于守官如何?”

    周惟卿简洁地回答道:“官非道何以能守。”

    宁扶蕊心下惦记着那只手遮天的赵褚林,语气辛辣:“即便是身居高位,位极人臣也一样么?”

    周惟卿想了想,笃定道:“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

    他想表达的是:若你本来就是守道之人,又怎么会因为身居高位而改变?

    宁扶蕊默默在心中为周惟卿的这句话添上了个前提——你先得是艘船。

    朝堂之上大臣那么多,形形色色鱼龙混杂,谁能确定那人是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又不是只有舟能在海面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