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刘翡的东西,阿父你!”

    宁晁伸手给他一个爆栗:“你还敢说,滚出去!”

    “阿父!”

    少年站起身,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脸上有过这种神色,咬着牙继续犟嘴道:“这些牌子到底是什么,为何你从来不肯告诉我?!”

    宁晁第一次发现,少年已经长到与他的肩膀一般高了。

    那年与宁侑出征,他与他也是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扎西,眼神纠结又痛苦。

    最终他肩膀一塌,逃不过就要面对

    扎西不知阿父为何忽然妥协了,只听他语气沉重道:“阿父旧时是”

    他坐在窗前,对着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前半生娓娓道来。

    “这些军牌便是旧时军中证明身份的物件,若是谁战死沙场,活着的将士就要把那人身上的牌子带回去,送回那人的家中。”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因为他无颜面对江中父老,不敢将这些军牌带回京城,便孤身留在了伊州。

    他只敢每年吹奏一曲伊州月,以此悼念死去的同伴。

    “这个军牌,是大将军之物。”

    他拿着那檀木盒,只见在数块军牌之下,还有一张洇着血的家书和一块剑穗。

    他拿着这些物品,如同攥住自己跳动的心脏。

    是时候该了结这桩陈年旧事了。

    “你明日带那女子回来罢,我与她说说。”

    扎西看着忽然苍老了几分的阿父,心中郁结。

    若是刘翡知道,她要寻的人都死了,那她定会跟阿父一样难过吧。

    第二日,宁扶蕊照常来到集市,却发现扎西一脸悲悯地看着自己。

    她不禁有些疑惑,皱眉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找到你想寻的人了。”

    宁扶蕊一听,立马抓住他的肩膀,激动道:“那他们人呢,在哪?”

    少女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扎西一时又不敢说下去了。

    宁扶蕊看着他的神色,敏感地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

    可她还是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最终他咬咬牙,用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她道:“刘姑娘随我来罢。”

    宁扶蕊随着扎西回到了他的家中。

    只见那日那个赶她走的男人坐在屋子里,手边放着一檀木盒子。

    见宁扶蕊来了,宁晁看着她与宁侑长得有七分像的面庞,一时心思恍然。

    他示意宁扶蕊到他跟前坐下,一边打开了盒子。

    宁扶蕊见到了许多块一模一样的牌子。

    “这些都是”

    她单手抚上一块块斑驳发旧的铁牌,浓重的凉意沁入人心。

    只见盒子底下还有一张血书,宁扶蕊拿起来端详着。

    她细声念着上面的内容,念到后面,喉中发哽:“将士出门不知死生,勿念。”

    下面的著名是

    宁侑?!

    第13章 毫无惧色

    她猛地看向与她对坐的中年男人,不禁嗓音晦涩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姓宁,单名一个晁,”他淡然地看着宁扶蕊,开口道,“想来,刘翡是你的化名罢?”

    宁扶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算是她第一次见到宁家的长辈,一时有些拘促。

    可她要怎么说出自己的身份?

    原主十年前便已溺亡殒身,此时再说出来不会把人吓死?

    可观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汴京发生了何事。

    宁扶蕊与他说了汴京发生的一切,又巧妙地编了个借口避开原主溺亡一事。

    宁晁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不敢置信地颤声道:“你竟是堂兄的遗女,是宁某糊涂”

    宁扶蕊看着他痛定思痛的模样,心下同样也不好受。

    她拿起盒中的剑穗,正想继续细究,可眼前忽然一黑,她霎时陷入了一段回忆之中。

    这次她的视角在一个男子身上,男子匍匐着,似乎正与周围的将士们等待着什么。

    她观察到,这些人身上都有牌子,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宁家的旧部!

    男子看着周遭严峻的形势,心中踌躇几息,悄声开口道:“将军,确定要攻?”

    身前那个被唤作将军的人正是宁侑,只见他侧颈果断回道:“军书已到,军令如山,不可不攻!”

    宁侑思索着那张前日间谍潜入北狄军中后信鹰送回来的军书。

    战火连绵数月,北狄不攻自破已陷入内乱,他们必须趁机擒住贼首,再与伊吾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歼灭。

    转瞬之间,场景再次变换。

    潮湿的水牢中关着几个苟延残喘的士兵,宁侑也在其中。

    他被腕粗的铁铐拷在石墙上,脸色青灰,似乎受了重刑。

    “这议和书,你签还是不签?”

    宁侑微微抬起头,看着北狄可汗那一圈山羊胡,口中发出嗤笑,一字一句骂道:“签个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