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扶蕊抬眼望去,猝不及防望进一个无悲无喜的眸子里。

    呼吸一窒,瞳孔骤然紧缩,宁扶蕊赶紧低下头蒙上一块面巾。

    周惟卿怎么会在这里?

    怔愣间,她的口袋被人一扯。

    袋里的罗盘直直掉在了地上!

    金色的罗盘在烈日的照射下格外刺眼,霎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金子!她有金子!”

    众人贪婪的目光逡巡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吃干抹净。

    宁扶蕊吓得一身冷汗不敢去捡,缓步退后准备逃跑。

    “她身上肯定还有,别让她跑了!”

    有粗糙的手摸上了她的脊背。

    越来越多的手推搡着她,在她身上肆意地乱摸。

    更有甚者,直接便上手撕她的衣服。

    她对这群疯狂的流民根本毫无办法!

    众人如饿虎扑食般朝她扑了上来。

    对付百姓不能动武,不能用符。

    宁扶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呼吸困难,在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这里。

    人群中爆发了骚乱。

    周惟卿朝身边的守卫问道:“那边在争什么?”

    “似乎是一块金子。”

    他皱起眉头,命令道:“找几个人去看看,别让秩序乱了。”

    哪来的金子?

    人群中有幸运的人抢到了她的罗盘,艰难地举起手,兴奋地喊:“哈哈,我抢到金子啦!”

    幸运的人瞬间又被其他流民相继淹没。

    周惟卿看着那形状,并不是金子。

    而是风水器具,一个罗盘。

    忽然想起方才那女子熟悉的眼神,心脏倏然被揪起来。

    他颤抖着嘴唇,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心头浮现。

    那个他连碰都不敢碰的女孩儿,如今

    周惟卿抿紧了唇,抽起身旁侍卫的长棍便大步朝流民走去。

    “大人,您去哪?!”

    一双手艰难地拨开了人群,紧接着,接连的惨叫声响起。

    宁扶蕊顾不及看发生了什么,身上的衣服七零八落,手腕又猝不及防被人握住,她又拼尽了力气甩开。

    “是我。”

    第36章 跌落崖底

    心底隐秘的欲望横生。

    多么希望她能再多依赖自己一点。

    可她永远都高坐在那里,那样运筹帷幄,处变不惊,无人能撼动她分毫。

    如今她颠沛流离,裸露的肩胛骨像折断的羽翼,在风中微微发抖,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即便如此狼狈,她的眼中也没有多少惧意。

    守卫隔开人群,耳边的人流声逐渐变得缓慢。

    宁扶蕊呆呆地看着他。

    她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给他看了去。

    嘴唇张张合合,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身上轻轻覆上一件带有体温的衣服。

    不知道是第几次,他给她递衣服了。

    深深的困倦袭来,宁扶蕊腿脚一软,朝后倒了下去。

    长久盘踞在心中的慌乱与防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深入灵魂的疲倦。

    她累极了。

    “好困”

    她陷入了昏沉的梦。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鼻尖是一股融入进体温的淡淡墨香。

    宁扶蕊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等等,她怎么睡周惟卿怀里去了?!

    别人总说她体质阴寒,如今揽抱着她的身体是暖热的。

    细腻的肌肤相贴,心下竟一时生出了些贪恋。

    周惟卿睡得不沉,察觉身前人的异样,便缓缓睁开了墨黑的眼。

    他听到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

    “放开我。”

    宁扶蕊吸吸鼻子,推了推他。

    周惟卿不是故意要占宁扶蕊便宜的。

    而是郎中说这样子能缓解体内的阴寒,心神也会更安宁些。

    他看宁扶蕊睡得不安稳,便按郎中说的尝试了一晚。

    闻言,周惟卿如愿放开了她,静静地坐起来穿袜子。

    他知道宁扶蕊不喜他,只对他说出那三个字便已是仁至义尽。

    他不能渴求太多。

    “对不起。”

    宁扶蕊听见他的道歉,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梦里她躺在雪地上,冷得昏了过去,后来一个热源缓缓靠近。

    她自己忍不住才依偎了上去。

    她抬眼望着四周,简洁朴素,这似乎是周惟卿住的房间。

    周惟卿坐在桌案前替自己理着发冠:“你怎么来会来泉州?”

    “我本来是要去开阳郡的,可是——”

    宁扶蕊倏然截住了话头。

    周惟卿转头望着她,一双看透世事的眼似乎在凝视着她的心。

    “开阳郡?”

    宁扶蕊总觉得自己还没醒。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嗯办点事。”

    周惟卿不动声色地说:“这几日你暂且在泉州避避风头,流民太多了。”